句芒等人面色驟變,眉峰緊鎖,憂色如墨浸染面頰。誰也沒料到,太乙真人竟強橫至此,輕描淡寫便斬落了天魔界至高無上的主宰。
句芒,眼下如何是好?我們該進還是退?
燭九陰盯著那漫天殘影與崩塌山巒,聲音發沉,眸中全是焦灼。
莫慌!先尾隨其後,看他們究竟意欲何為!
句芒深深吸氣,喉結微動,語調低沉卻斬釘截鐵。
他心知此行兇險萬分,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好!
燭九陰頷首應下,旋即揮袖召令,率數千魔族精銳破空而去,追著太乙真人的蹤跡,徹底撤離這片死寂大陸。
目送那道決絕背影漸行漸遠,燭九陰眼底憂慮愈深——冥河老祖既隕,冥河界註定崩解瓦解;而太乙真人之威,更非他所能抗衡。
這下棘手了!
他腦中飛速推演種種對策,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莫急,尚有轉機——只要太乙真人膽敢闖入西遊記世界,便是我們反撲之時!
話音未落,女媧娘娘忽而開口,目光溫潤卻透著洞悉一切的明澈,似早已看穿他心底翻騰的驚濤。
嗯,多謝娘娘點撥!
燭九陰連忙躬身,姿態恭敬。
女媧娘娘乃聖人巔峰之境,雖顯化金仙之相,實則戰力遠超尋常金仙。若非他近年亦臻此境,怕連她一縷氣機都難承。
在這天地間,她本就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手中鴻蒙紫氣更是逆天至寶,一縷氣息便可鎮殺金仙。
呵呵,不必如此拘禮。同屬盤古大哥麾下,彼此援手本是分內之事。何況——方才若非你及時出手,我怕已遭暗算。
女媧娘娘唇角微揚,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從容。
燭九陰微微一怔,隨即肅然垂首:
大恩不敢忘,謝娘娘救命之德!
走吧,速追太乙真人!
女媧娘娘話音未落,身形已掠出半步,可就在此刻,她倏然頓住,仰首凝望虛空——只見厚重雲層被一道百丈青虹悍然劈開,劍光如怒龍撕天,裹挾滅世威壓,自九霄轟然斬落!
那劍影終於清晰:巨刃凜冽,通體流轉幽青神華,彷彿自混沌初開便已孕育,蘊藏不可測度的古老偉力。
虛空寸寸崩鳴,巨劍已懸於她頭頂三尺,寒芒刺骨,鋒勢壓得空氣都為之凝滯。
當心!此劍攜滅絕之力,萬不可硬接——稍有觸碰,必成齏粉!
燭九陰失聲疾呼,聲音撕裂長風。
女媧娘娘神色陡然凝重,玉容泛起冷霜,周身氣機悄然繃緊。她分明感知到那股凌駕萬物之上的毀滅意志,如冰錐刺入識海,連元神都在無聲震顫。
女媧娘娘不退反進,身形一晃便迎著那道撕裂長空的巨劍踏出一步,手中盤古幡悍然橫掃,幡面如怒濤翻卷,直迎劍鋒。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鳴炸開,盤古幡的青銅幡杆霎時崩出道道蛛網般的裂痕,金紋黯淡,靈光潰散,整杆器物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那柄巨劍卻愈發熾烈,劍身迸射出刺目白芒,裹挾萬鈞之勢,狠狠劈落!
轟——咔嚓!
一聲驚雷炸響,幡杆上裂紋驟然密佈,縱橫交錯,彷彿冰面被重錘砸中,下一瞬就要寸寸崩解。
不——!
女媧娘娘瞳孔驟縮,厲聲嘶喊,眼睜睜看著那古老神兵在劍光下寸寸龜裂,隨即轟然爆碎!
嘩啦——!
漫天殘片如星雨傾瀉,墜地無聲;她整個人卻被狂暴氣勁掀飛而出,喉頭一甜,鮮血不斷從唇角湧出,染紅前襟。
“女媧娘娘!您怎麼樣?”
燭九陰面色劇變,一步搶上前,雙臂穩穩托住她後背,聲音裡全是焦灼。
“別管我!”女媧抹去血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目光如刀,死死釘向虛空,“太乙他們想奪盤古大哥的傳承?休想!寧可形神俱滅,我也絕不讓步!”
“您放心,攔住他們,交給我!”燭九陰嗓音低沉,卻斬釘截鐵,轉身就要騰空而起——他寧願獨自赴險,也不願她再淌這趟渾水。
“不行!”女媧搖頭,氣息微促,“單憑你我,擋不住元始天尊,更扛不住太乙真人……快走!”
“那也得一起走!”燭九陰眉峰一擰,語氣硬如鐵石,“若您肯信我,就隨我突圍——但一切聽我號令,否則,咱們誰都活不出去。”
女媧望著他繃緊的下頜,默然片刻,輕輕一嘆,頷首:“好。”
話音未落,燭九陰已攥住她手腕,足下黑霧翻湧,兩人如離弦之箭,破空疾掠。
“放肆!竟敢偷襲本座?今日若不將爾等盡數誅絕,我太乙顏面何存!”
太乙真人眸中寒光暴閃,張口吐出一枚殘損玉簡。它懸浮半空,幽光浮動,雖光芒猶存,卻靈韻殘缺,表面赫然裂開一道深痕——正是先前硬撼盤古幡時所受重創,威能折損近半。
“太乙真人,你找死!”
冷冽如霜的聲音驟然撕裂虛空,一團濃稠如墨的魔霧自虛無中暴湧而出,剎那凝成一頭猙獰巨蛟,鱗甲森然,雙瞳赤紅——正是曾被燭龍吞入腹中、又借魔氣重生的惡蛟!
太乙真人眼角一跳,心頭微凜。他比誰都清楚:那一擊耗盡底蘊,如今靈符受損,氣機未復,再難揮灑自如。
“孽畜,你遠非我敵手,降,尚可苟活。”他聲線冰冷,目光如刃,牢牢鎖住惡蛟。
“降?”惡蛟喉間滾出一聲嗤笑,獠牙森然,“做你的春秋大夢!”
見狀,太乙真人的面色驟然陰沉如鐵,喉間迸出一聲厲喝,右臂倏然暴起,五指朝虛空一攥——霎時間,一杆寒芒吞吐的三叉戟已穩穩扣在掌心,戟尖嗡鳴震顫,似有龍吟暗湧。
他左袖悍然一抖,三叉戟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銀虹,直貫惡蛟心口!
雕蟲小技!
惡蛟瞳孔驟縮,只覺一股撕天裂地的鋒銳之意撲面而來,臉上卻掠過一抹譏誚,非但不退,反而踏步迎上,脊背繃如滿弓。
轟——!
金鐵撞骨之聲炸開,三叉戟勢如破竹,自惡蛟左肩斜貫而入,洞穿胸腹,腥紅血浪噴薄沖霄,將半邊雲海染成赤色。
“呃啊——!”
劇痛如刀絞腑臟,惡蛟仰頭嘶吼,聲帶都撕裂出血絲。他一邊掐訣催動妖血凝痂,一邊扭頸盯住那柄釘在自己身上的神兵,眼底盡是駭然。
這怎麼可能?本座的玄鱗金骨,竟被他一擊洞穿?!
“哼!”太乙真人冷哂,鬚髮無風自動,“惡蛟,你把道爺當甚麼了?跳梁畜生也敢放肆?今日便教你嚐嚐甚麼叫形神俱焚!”
話音未落,三叉戟驟然爆發出刺目青光,威壓暴漲數倍,虛空中接連炸開悶雷般的爆鳴。戟刃一絞,惡蛟整條右臂轟然炸碎,斷骨橫飛,血雨潑灑如瀑。他踉蹌跪地,翻滾哀嚎,再無半分兇威。
好狠的手段……倒是小覷這老道了。不過無妨,等他靈力耗盡、符籙潰散,本座定要他魂魄抽離,永墮幽獄,萬劫不復!
太乙真人立於高崖之巔,俯視著地上抽搐掙扎的惡蛟,溝壑縱橫的老臉上,浮起一絲森然笑意。
正當他默運心訣,指尖已悄然勾勒出本源靈符雛形時——
一股山嶽傾塌般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碾過虛空!空氣瞬間凝滯,連呼吸都像被鐵鉗扼住咽喉。
甚麼人?!
太乙真人渾身汗毛倒豎,脊背發涼,一股徹骨寒意直鑽骨髓,四肢不受控地簌簌發抖。
那威壓來得快,去得更快,不足一息,便如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出現。
是誰在暗處窺伺?還是趁亂奪符的宵小之徒?
警兆如針扎心,他立即掐斷法訣,霍然旋身,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四野,寸寸scrutinize虛空,搜尋每一縷異動。
可四周空寂無聲,唯餘風嘯與血氣瀰漫。除了他自己,再無第二道氣息。
難道……是他?絕不可能!他明明被鎖在崑崙仙山絕壁之下,禁制未破,遁術難施,怎會突兀現身?那令本座心魂顫慄的威勢,又究竟出自何方?
太乙真人眉頭緊鎖,心頭疑雲翻湧。
不管是誰,這枚靈符——誰敢伸手,誰就得死!寧可自爆金丹,也絕不容它落入他人之手!
他眼底戾光一閃,殺機畢露。
就在此刻——
轟隆!!!
一聲驚雷炸響,太乙真人瞳孔猛然一縮:惡蛟周身鱗甲正片片崩裂,血箭激射如泉!那曾引以為傲的玄鱗護體,竟在方才一擊中盡數崩解!
妖軀再強,終究是血肉之軀,豈堪真人境巔峰一擊?三叉戟之威,早已超脫凡器範疇,直摧本源。
“哈哈哈……太乙!你果然沒讓本座失望!”惡蛟咳著血,竟咧嘴狂笑,齒縫間全是猩紅,“能傷本座,足見本事!可你真以為……單憑這點道行,就能斬我?你已黔驢技窮,再無依仗!”
惡蛟渾身抽搐,大口噴濺著滾燙的黑血,喉嚨裡迸出嘶啞的咆哮,眼珠赤紅欲裂,恨意幾乎凝成實質。
是嗎?那你就大錯特錯了!今日你休想脫身——哪怕你翻江倒海、攪碎星辰,也躲不過我這柄三叉戟的鋒芒!
太乙真人眉峰一壓,鼻腔裡冷嗤出聲,嘴角斜挑,滿是譏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