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亦含笑。
目睹長老們這般模樣,火鳳眼眶一熱,淚水悄然滾落。
這漫漫光陰裡,鳳族前輩們所嚥下的苦楚,早已積成山、匯成海。
他們扛得太多,忍得太久。
火鳳心頭一緊,決意斬斷這無休止的煎熬。
鳳族,絕不能再被苦難啃噬下去!
話音未落,她掌心驟然騰起一簇赤金焰光。
縱然只是一縷火苗,可它甫一亮起,整片蒼穹便轟然震顫——虛空寸寸焦裂,灼浪翻湧如潮,連天幕都似要熔穿!
那火焰,焚山煮海不在話下,燃盡九霄萬界亦不過呼吸之間。
它是億萬烈焰淬鍊出的至高真火,裹挾著焚盡萬物的法則偉力,蘊藏火之本源最鋒銳、最暴烈、最不容褻瀆的終極奧義。
而這一切,已被火鳳牢牢攥在手中。
她素手輕揚,火光如箭,直射鳳族上空。
仰頭細察,只見層層疊疊的墨色業瘴正盤踞天穹,如毒蛇吐信,如冤魂嘶嚎。火光掠過,那些黑氣竟發出刺耳尖嘯,彷彿活物被烙鐵燙穿喉嚨!
頃刻間,業瘴稀薄大半——卻並未消散。
畢竟業力如影隨形,非外力可滅,只能靠自身功德與時光慢慢滌盪。
火鳳所為,不過是替長輩們削去幾分重壓,讓那蝕骨之痛稍緩片刻。
當然,業瘴遲早還會悄然復生。
但只要爭取到這一段喘息之機,她自有後手再行施為。
鳳族這些老輩,為族群耗盡心血,早已燃盡最後一滴精元。
她只想讓他們,在餘暉將盡前,多鬆一口氣。
果然,幾位長老身軀一輕,眉間深鎖的劇痛竟如潮退般悄然淡去。
對他們而言,哪怕只減一分苦楚,也似卸下千鈞枷鎖。
眾人齊齊俯身,聲音哽咽:“謝族長恩德!”
火鳳急忙拂袖,一道溫潤柔勁托住眾人臂彎:“叔叔伯伯快請起!何須如此生分?隨我來!”
說罷,轉身朝族長大殿而去。
長老們雖滿腹疑雲,卻不敢怠慢,默默跟上。
他們猜不透族長用意——如今鳳族重獲生機,復興在望,想必是要商議振興大計?
縱使自己命數將盡,能聽一聽族中前路,也算死而無憾。
果然,眾人步履漸穩,面色亦悄然變化:枯槁褪去,蒼白消隱,兩頰竟泛起一層溫潤紅暈——像極了將熄燭火最後躍動的暖光。
不多時,眾人已立於族長大殿之內。
殿中烈焰繚繞,火紋密佈,可與火鳳周身流轉的玄奧火韻相較,卻如螢火對驕陽,黯然失色。
大殿中央,靜靜臥著一座古樸巢穴。
巢壁鐫刻著晦澀符文,不時迸出灼灼火息,威壓凜然——可比起火鳳指尖躍動的那抹赤金,終究差了一截氣魄。
火鳳駐足,目光沉靜:“幾位叔叔伯伯,我要復活母親。鳳族氣運,將隨她歸來而重燃。”
“屆時,業瘴自潰,萬劫不侵。”
長老們先是一怔,隨即渾身劇震!
“甚麼?吾主……真能歸位?”
“元鳳娘娘竟能重返塵寰?這……這當真不是夢?”
“小欒,莫要哄騙叔父啊!”
——連名帶姓喚她,是舊日親暱;一聲“小欒”,道盡多少舐犢情深。
火鳳凝視眾人,頷首如磐石落地:“我怎會欺瞞各位?我之力尚不足,可截教大能已允諾出手。”
話音未落,她掌心光華驟綻,一道燦金流焰破空而出!
長老們瞳孔驟縮,脊背發寒——那光芒尚未近身,一股令神魂戰慄的浩蕩威壓,已如驚雷劈入識海!
這股威能,壓根兒就不是他們能揣度的範疇。
單是洩露出來的一星半點,已如天威傾瀉。
倘若沾上一縷,怕是連灰燼都不會剩下。
可偏偏,這股磅礴法力又輕描淡寫地將他們從朽敗中拽回——
肉身重鑄,神魂歸位,道基復原。
重回昔日鼎盛之巔,毫髮無損。
當然,拿它來救幾個長老,未免太過奢侈。
因為他們分明感知到:縱使一方大界崩為齏粉,這力量也能眨眼間令其重演開天、再塑山河。
為何如此駭人?究竟強到何等地步?
火鳳望著眾人失色的模樣,唇角微揚,笑意清冽。
“此乃截教大能所賜,不過指尖拂過的一縷餘韻罷了~!”
嘶——!
幾位長老齊齊倒抽一口寒氣,脊背發涼。
截教那位存在,究竟立於何等絕巔?
這般層次的偉力,怕是窮盡萬古也觸不到邊!
截教之道,竟已凌駕於法則之上?
那隱於混沌深處的神秘強者,究竟參悟了多少大道本源?
此刻,再無人質疑元鳳是否真能重生。
這般力量,哪怕洪荒天道徹底湮滅,亦能將其從虛無中重新凝鍊而出。
區區一位元鳳,又算得了甚麼?
鳳族幾位大能的老臉,仍僵在驚愕之中,久久無法回神。
這道法力,正是他們在叩謝截教時,起身剎那悄然浮現於體內的。火鳳心知肚明——這是大能無聲的示意:不必多言,更不必拘禮。
也早已洞悉他們心底最深的執念:
復活元鳳、祖龍、始麒麟三人。
此事,他們確有能力嘗試。
但若要毫無隱患、徹徹底底地喚醒,非此力不可。
初得此力之時,火鳳亦心神劇震,指尖微顫。
可她硬生生壓下翻湧的情緒——母親的安危,遠比震驚重要。
此時她心頭忽起一念:若將此力分出一縷,能否滌淨鳳族纏繞萬載的業火?
若成,鳳族從此掙脫枷鎖,再不受業力灼魂之苦!
念頭剛落,那道法力竟似通曉心意,倏然一顫,自行分化——
一道如赤練騰空,直撲巨蛋;
一道似流火升霄,掠向族頂盤踞多年的業雲;
一道化作暖光,溫柔覆上幾位長老枯槁的肩頭;
最後一道則破空而出,飛向殿外沉寂已久的南明火山。
轟隆!轟隆!轟隆!
雷音未歇,變化已至。
最先甦醒的是幾位長老。
乾癟的軀體驟然鼓脹,彷彿被無形烈風灌滿——
佝僂腰背挺直如松,溝壑縱橫的臉龐迅速充盈,轉瞬化作英武中年模樣。
周身焰光暴漲,赤金火紋遊走不息,焚盡虛空,灼裂時光。
修為盡數回歸準聖之境,或中期,或後期,雖不及火鳳對火之大道的參悟精深,卻已傲視諸天。
他們怔在原地,難以置信——
那被業力啃噬萬載、油盡燈枯的殘軀,竟真的活了過來!
不僅壽元重續,戰力更是暴漲至巔峰狀態,彷彿從未衰敗。
更令人窒息的是:纏繞鳳族頭頂的厚重業雲,竟在須臾之間消散殆盡。
那是天道親降的懲戒,竟如薄霧遇陽,無聲無息便化作了虛無。
蒼穹之上,只餘一道悶雷滾過,短促、倉皇,隨即徹底沉寂。
就這?
天道,愈發像個雷聲震耳、雨點全無的擺設了。
同一刻,南明火山因業力侵蝕,早已寸草不生,焦土千里。
可當那道法力掠入山中——
枯巖裂開嫩芽,焦土湧出清泉,荒蕪之地猛然爆發出驚人的生機!
一株株梧桐拔地而起,枝幹虯勁,葉片流金,眨眼間便撐開一片浩蕩綠蔭。
梧桐與鳳族共生共榮,曾隨業劫一同凋零,幾近絕跡。
而今,它們不僅重現人間,每株根鬚都纏繞著混沌氣息,赫然已是混沌靈根之資!
頂尖的先天靈根若能蛻變為道體,至少也能登臨聖人之境。
可混沌靈根,卻遠在其上。
這正是洪荒天地判定草木生靈品階的根本準繩。
那道法力輕描淡寫便令早已湮滅於時光長河中的古老生靈重獲新生,足見施術者何等駭世驚俗。
此等偉力,早已掙脫洪荒天地的桎梏,凌駕其上。
幾位長老瞠目結舌,心神劇震。
但他們心裡清楚,縱使施展了這般逆天之舉,那法力仍如冰山一角,連萬分之一的威能都未真正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