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龍漢量劫,洪荒七成先天奇珍、造化靈粹盡歸三族囊中。
縱使彼時洪荒尚未經昇華,那等積累,早已刻入骨血、融於命格。
縱遭業力反噬,亦如垂暮雄獅,爪牙猶利,餘威尚存。
故而他們崛起之速,快得驚人。
反觀鎮元子、西王母、冥河、鯤鵬諸人,至今仍在半步天道門檻反覆叩擊,縱已堪稱駭然,終究差了一線。
此時,三人目光倏然交匯,心意相通,齊齊睜眼。
身形一閃,已掠至洪荒腹地——截教金鰲島。
落地即拜,朝著碧遊宮方向深深俯首:
“吾等,叩謝前輩大恩!”
話音未落,一道溫厚之力輕輕托起三人,無聲作答。
心頭激盪難抑,可執念未消,使命在肩。
三人再恭恭敬敬一揖到底,轉身離去,回歸本族。
島上仍有諸多族人潛修,但他們不願驚擾,更深知——此處金鰲島,才是天地間最養道、最宜悟真的聖土。
比他們在自家祖地參悟大道,鍾悟道不知快了多少倍。
此刻,洪荒天地正經歷一場翻天覆地的蛻變。
靈氣如潮奔湧,濃得化不開,元機之氣充盈四極八荒。
昔日荒蕪乾裂的焦土,紛紛煥發生機,蛻變為膏腴沃野。
……當然,不少洪荒生靈也紛紛重返故土。
為的是把大道薪火,親手遞到族人手中。
也有人偏愛獨守洞府,在靜謐中吐納煉形——
或許,這早已刻進骨子裡,成了本能。
三人胸中熱血激盪,御風疾馳,直撲本族祖地。
如今,那曾遙不可及的夙願,終於觸手可及。
……
南明火山。
只剩下一幫垂垂老矣、命若遊絲的鳳族殘部留守祖地。
他們皆是上古年間隨元鳳征戰四方的老將,最弱也是準聖修為。
彼時洪荒,準聖如林,遍地開花。
龍漢大劫尚未掀起前,準聖之數多如過江之鯽。
尤以龍、鳳、麒麟三族祖脈所出的頂尖強者為甚,成千上萬,威震寰宇。
可那一場場滔天劫火燃盡一切——
他們盡數崩解,神形俱滅,終歸塵土。
洪荒萬族,何嘗不是如此?
各族巔峰戰力,大多湮沒於劫波之中。
後來,鴻鈞立道紫霄宮,首開講道之先河。
霎時間,洪荒群雄聞風而動,爭赴道場。
那時何止三千準聖?真可謂星羅棋佈,浩如煙海。
可惜,緣法未至者,終被混沌吞沒,迷失於無邊霧靄。
鴻鈞開壇之前便已明言:有緣者,自可登階入座。
無緣者,縱有通天修為,亦只能徘徊混沌,枯坐待斃。
此乃天道暗中推演的棋局——借講道之名,削去洪荒過盛的鋒芒。
強者愈少,天地愈穩;權柄愈專,天道愈安。
幾番量劫過後,天道確已得償所願。
直到截教橫空出世,局面驟然逆轉。
地道、人道隨之重燃薪火,天道再難一手遮天。
它的力量未曾衰減,可權柄卻被生生割裂——
從此只掌一隅,再不能號令八荒。
至於那些未能赴會的頂尖大能?
早已沉沒於混沌海,杳無蹤跡。
最終只餘下紫霄宮中三千聽道客。
但仍有大批絕頂強者,並未踏進紫霄宮半步。
譬如龍、鳳、麒麟三族——雖已退隱洪荒舞臺,卻遠未凋零殆盡。
族中準聖,尚有不少蟄伏不出。
只是修為越深,揹負的業力就越沉越重。
這是天道設下的無形枷鎖,只為牢牢縛住他們,防其再攪動洪荒風雲。
畢竟那時的主戰場,已是大羅金仙的天下。
準聖,早被紫霄講道洗刷得七零八落。
天道心知肚明:三族大能絕不會赴紫霄聽道,它也不容他們去。
在它眼中,這三族,就是洪荒的罪魁禍首。
其實當年三族相爭,背後推手正是魔祖羅喉的蠱惑。
若非如此,三族本可共存共榮。
而真正執棋佈局者,始終是天道本身。
羅喉,不過是一枚被推上前臺的刀。
最終,他也死在天道與鴻鈞聯手佈下的殺局裡。
因此,對天道的恨意,龍、鳳、麒麟三族刻骨銘心,無人能及。
如今留守南明火山的這些鳳族老者,已被天道鎮壓懲戒了太久。
壽元將盡,油盡燈枯,卻仍咬牙挺立。
只因一旦倒下,加諸後輩身上的業力便會陡然暴漲。
他們拼著最後這點光陰,多扛一分業火,後輩就少受一分煎熬。
能擋多少,便擋多少;能扛多久,便扛多久。
而今,火鳳,便是鳳族新任族長。
她揹負著全族不屈的意志,業火焚身時,灼痛便被生生壓下大半。
當然,這並非憑空得來——是那些白髮蒼蒼的老輩元老,以殘軀為盾、以壽元為薪,硬生生替她扛下了滔天業劫。若非如此,火鳳早被燒得神魂俱裂,萬劫不復。
絕不能讓這樣的事重演。
否則,族長一隕,鳳族便真要斷根絕嗣,淪為洪荒廢墟里一縷飄散的餘燼。
“族長,您回來了!”
一位枯瘦如柴、脊背彎成弓形的老者顫巍巍迎上前,聲音沙啞卻滾燙。
話音未落,其餘長老也紛紛圍攏過來,星耀帶頭俯身行禮。
火鳳抬手一攔,動作輕卻堅決:“諸位叔伯,莫要折煞我!”
這些人,曾是母親元鳳麾下最鋒利的刀、最厚實的盾,踏過血海屍山,劈開混沌迷霧。
火鳳敬他們,不止因資歷,更因心知肚明——這些年,是這些長老日日以命相抵,才讓她這族長不被業力蝕骨銷魂。
而今,他們早已燃盡精血,壽元薄如蟬翼,連呼吸都帶著灰燼味。
火鳳每每凝望那張張溝壑縱橫的臉,喉頭便像堵著滾燙的岩漿——不敢想,不願想,更不忍想:多少個日夜,他們默默吞下撕裂神魂的劇痛,只為護住鳳族最後一點火種。
正因如此,她才決然奔赴截教,拼盡一切去搏那一線轉機。如今,她的道行已非昔日可比。
雖不及后土開天闢地、女媧捏土造聖那般凌駕天道,但她掌中之力,確已足以掀翻這盤死局。
必須爭分奪秒。
不能再讓鳳族僅存的擎天柱,一根根在無聲中崩斷。
太多前輩已化作青煙消散——扛業力者,終將被業火反噬,形神俱滅。
眼下尚存的幾位長老,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更要緊的是,她還要做一件亙古未竟之事——
復活母親,元鳳。
元鳳歸來之日,便是鳳族氣運重聚之時。
浩蕩氣運如春水漫溢,自能一寸寸洗刷業障,碾碎枷鎖。
天道?它若敢伸手壓制,就得掂量掂量——截教諸聖的劍鋒,是否還懸在它頭頂。
火鳳清楚得很:它不敢。
鳳族早已歸附截教,而洪荒九成九的部族,皆以截教為脊樑。
天道若妄動,先得問問自己,能否接得住通天教主一劍、多寶道人一印、金靈聖母一幡。
答案,它心裡門兒清。
當長老們看見火鳳周身蒸騰的赤金色道韻,如熔岩奔湧、似烈日升騰,眼窩裡頓時迸出久違的光。
他們懂——族長定是在截教參透了無上玄法,修為早已躍過聖人門檻,直逼大道本源。
“族長,您……”
一位長老聲音發顫,話未說完。
火鳳只輕輕頷首。
她明白,縱使這些前輩如今衰朽至此,眼界卻從未蒙塵。
一眼,便看穿她體內奔湧的不再是凡火,而是足以焚盡宿命的涅盤真焰。
見她點頭,幾位長老枯槁的臉上驟然綻開笑意,皺紋裡都泛著光。
“哈哈!族長天賦蓋世!多謝截教諸聖垂憐,讓我鳳族重見天光!”
“熬到今日,總算能鬆一口氣——後輩再不必跪著活,鳳族血脈,終將重新燎原!”
“……”
老人們淚如雨下,朝著截教方向深深叩首。
額頭觸地,不是為求苟延殘喘,而是終於看見:哪怕自己化作飛灰,鳳族的孩子們,也能挺直脊樑,在陽光下奔跑、築巢、鳴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