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時尚不敢確信——畢竟鴻鈞出手何等威勢，怎會輕易淪陷於幻術？
可現在，一切再清楚不過。
不同的是，他當初與截教弟子交手，尚有緣由可循。
只為試探門下弟子燃燈與十二金仙是否陷入魔障，藉此逼他們破妄返真。
而鴻鈞……
卻是真真正正，被人矇在鼓裡，當成棋子耍了一通。
所以從他的立場來看，和截教弟子交手，
不只是為了教訓那麼簡單——更關鍵的是，借這場對決，點醒燃燈道人，喚醒十二金仙的覺悟。
與碧霄對戰時，元始天尊的確未曾動用聖人法力。
正因如此，他一度以為自己徹底覆滅了截教，也正因毫無防備，才在不知不覺間，墜入了碧霄佈下的幻陣之中。
畢竟那時的他，僅以準聖巔峰之境應戰，而碧霄同樣站在準聖巔峰。
可截教的準聖巔峰，又豈是尋常？
每一個，都近乎半步聖人，戰力遠超境界。
因此，落入幻陣，倒也不算離譜。元始天尊尚能接受。
但鴻鈞不同！
鴻鈞與碧霄交手前，可從未說過要壓制聖人之力。
他本就是全盛狀態，比起當年的自己，強出太多。
在這種情況下，碧霄的幻陣，竟還能讓鴻鈞於無聲無息中淪陷？
這說出去誰信？
可隨著碧霄開口，真相浮出水面——鴻鈞，確實中招了。
那一瞬，元始天尊心頭一震。
能讓道祖在毫無察覺之下，陷入陣中……
碧霄在陣道上的造詣，已經不能用“驚人”來形容，簡直是逆天！
此前與她交手，元始天尊已知她對陣道的領悟深不可測。
可如今連鴻鈞都未能倖免，他才驚覺——自己當初，還是小看了她。
陣法之道登峰造極至此，她是如何做到的？
還有，她的真身……真的只是準聖？
亦或，早已踏入聖人之境？
元始天尊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此時。
金鰲島深處，一座被仙霧層層籠罩的洞府之中。
碧霄盤坐於內，雙目緊閉。
周身金光澎湃，如潮汐般一漲一退。
那光芒朦朧而浩瀚，每一次爆發，又盡數被她吞納回體，迴圈不息。
隨著金芒流轉，一道道法則神紋在她身外凝現，環繞飛旋。
神紋之上，逸散出淡淡的靈韻，如漣漪般向四周擴散。
而在她面前的道臺之上，靜靜躺著無數紙人。
每一具，都是她曾派出的分身。
此刻卻個個靈光盡失，氣息湮滅，宛如死物。
正是被鴻鈞抹殺的那些分身！
碧霄緩緩睜開雙眼。
眸光乍現，璀璨如星河傾瀉，天地為之動搖。
她的視線落在那些黯淡的紙人上，神情平靜，卻透著洞察一切的銳利。
正透過殘存的氣息，推演鴻鈞的真實實力。
片刻後，她唇角微揚，浮現一抹淡笑：“目標實力，已確認。”
“穩健計劃第二步——啟動後手。”
話音落下的剎那，一股無形法則自她口中瀰漫而出，彷彿言出法隨，天地響應。
轟——！
霎時間，鴻鈞道祖周身猛然爆發出一聲沉悶嗡鳴，震盪八荒，響徹洪荒！
緊接著，這片天地間，三千大道法則齊齊顯化！
無數符文沖天而起，照耀蒼穹，光輝萬丈，天地如被鍍上一層神輝。
虛空劇烈震顫，無形波動如漣漪般向四面八方盪開。
嘩啦啦——！
一道道陣符之聲驟然炸響，撕裂寂靜，傳遍無垠虛空。
剎那間，無窮神芒迸發，將整片天地淹沒！
白光如海，熾烈到極致，宛若白晝降臨，刺得萬物無法睜眼。
即便是元始天尊這等聖人，也只能勉強撐開眼縫，眯眼望向虛空。
可映入眼中的，唯有那鋪天蓋地的神光，其餘一切，盡數湮滅。
然而轉瞬之後，光芒盡斂。
天地恢復如初，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天地歸寂的剎那，虛空驟然炸裂出無盡法則神紋，如金蛇狂舞，縱橫交錯，向八荒蔓延。億萬符文旋轉升騰，光芒刺破蒼穹，熾烈得彷彿要焚盡時空。
緊接著，漫天陣符凝形而出，劇烈震顫，每一道都轟鳴著毀天滅地的能量波動。
那能量洪流中，陰陽圖浮現，太陰與太陽之力糾纏交匯，流轉不息；兩儀圖顯化，道韻低吟，彷彿在訴說宇宙初開的秘密；四象五行之力齊出，森羅永珍盡數具現，宛如重現洪荒本源。
當這包羅萬有的力量徹底爆發時——
整片虛空轟然作響，震盪如潮，法則之河奔湧而至，盡數灌入陣符之中，將其推向極致！
嗡——！！
滔天偉力轟然炸開，撕裂了寂靜。
與此同時，高空之上的神紋仍未停歇，依舊延展匯聚，流淌著金色光輝，彼此編織纏繞，璀璨奪目，宛若大道垂跡。
待其最終成型，虛空中赫然浮現出兩個古老圖案，散發著混沌初分般的威壓，字字透出亙古道音。
說是圖案，實則是兩個古字。
當眾人目光觸及那二字之時，心神俱震，面色齊變。
只因那兩字赫然是——
蠢貨！
轟隆隆！！！
就在碧霄踏出穩健之道第二步、啟動後手的瞬間，鴻鈞所在這片天地，猛然映現出她早前佈下的全部佈局。
但這一次的顯現，與此前截然不同。
昔日她與通天教主試招時，曾佈下殺伐大陣，一念引爆，直接將通天的分身轟成齏粉。
後來對上元始天尊，她亦設雙陣，實則卻是以大道為筆，虛空作紙，刻下兩個前所未見的字——
“傻逼”。
如今，她故技重施，卻將這份“厚禮”送給了鴻鈞道祖。
又是兩個字，再度凌空顯現。
只是這一次，不再是“傻逼”，而是——蠢貨。
“蠢……蠢貨？！”
元始天尊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那兩個緩緩凝實的古字，渾身僵直，如遭雷擊。
蠢貨？！
碧霄竟敢稱鴻鈞為蠢貨？！
他腦中一片轟鳴，滿是難以置信。
要知道，“傻逼”二字本就驚世駭俗。
此二字型，並非上古典籍所載，而是林海首創。自盤古開天以來，歷經無量量劫，時間長河滾滾向前，從未有人組合出如此怪異又粗鄙的字眼。
因此當初“傻逼”現世時，無論是元始天尊、燃燈道人，還是十二金仙，皆一頭霧水，根本無法參透其意。
一個像是“傻子”，一個似是“逼迫”，二者拼在一起，荒誕不經，毫無邏輯。
就連燃燈與諸仙反覆推演，也毫無頭緒。
直到碧霄親口道破——
眾人才恍然：這竟是世間最惡毒的辱罵！
那一刻，元始天尊怒火衝頂，幾乎當場暴起。
這等汙言穢語，莫說他這等身份尊貴、執掌天道權柄的存在，便是尋常修士聽了也要面露慍色。
更何況，這詞前所未有，偏偏因他而生！
彷彿專為他量身打造，從此與他名號繫結，永世難脫。
往後萬古，只要有人提起“傻逼”，第一個想到的便是他元始天尊。
此等奇恥大辱，足以伴隨他永恆歲月，如影隨形。
他又豈能不怒？
然而今天，這一幕再度上演。
碧霄依舊只用兩個字罵人，但這一次，物件不再是元始天尊，而是——鴻鈞道祖！
元始天尊萬萬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他做夢都想不到，碧霄的膽子竟大到了這種地步，連鴻鈞也敢罵？
當碧霄張口辱罵鴻鈞的瞬間，元始天尊還以為，這已是她的極限，接下來必然是真正的法力對決。
可他錯了。
大錯特錯。
碧霄竟然照搬對付他的那一套，原封不動地用在了鴻鈞身上！
荒唐！簡直離譜到極點！
罵鴻鈞是“蠢貨”？
她怎麼敢？！
元始天尊腦子一片混亂。鴻鈞是誰？洪荒第一位聖人，身合天道，執掌萬法，某種意義上，他就是天道本身！更是三清、二釋、女媧等聖人的師尊！
就連老子見了他，都得低頭行禮，哪敢有半分不敬？
可碧霄呢？一個截教門下，竟敢指著鴻鈞的鼻子罵“蠢貨”？
雖然“蠢貨”不如“傻逼”那般惡毒，但在“傻逼”一詞尚未流行之時，這兩個字已是極致羞辱！
現在竟用來稱呼鴻鈞？
簡直是無法無天！！
這個碧霄，已經徹底瘋了！
“不過……”元始天尊盯著空中浮現的兩個古字，心頭突然一顫，“她總不至於……像對我那樣，把‘蠢貨’二字，刻到鴻鈞身上吧？”
他想起了當初的噩夢。
那時碧霄不止在虛空顯化“傻逼”二字，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那兩字硬生生烙在他肉身之上，深入骨髓，銘刻神魂！
如今面對鴻鈞，她總該收斂些吧？
她……不敢吧？
元始天尊心裡不斷安慰自己。
嗡——！！！
就在此刻，一道沉悶如雷的嗡鳴，猛然從鴻鈞體內炸響！
那聲音厚重磅礴，宛如天道震怒，瞬間席捲整個洪荒，天地失色，萬物戰慄。
緊接著，一股詭異力量自鴻鈞周身轟然爆發，如同漣漪擴散，橫掃八荒。
四方法則隨之動盪，齊齊震顫，發出連綿不絕的轟鳴，彷彿天地都在為這一幕顫抖！
“嗯？”
鴻鈞眼神一凝，抬頭望向虛空中的“蠢貨”二字，臉色早已陰沉如鐵。
這兩個字剛一顯現，他便已怒火中燒。
誰敢在他頭頂寫這種字？這不是明擺著辱罵他嗎？
這世間，竟有人敢稱他為“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