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符表面浮現出縷縷靈力，如絲如線，向四周蔓延。那並非尋常靈氣，而是一股凝實到極致的禁錮之力，瞬間將這片虛空牢牢釘死，穩固得如同亙古磐石。
緊接著。
嗡——！
虛空深處突兀響起一道低沉轟鳴，音波似能撼動萬古長河，貫穿無盡時空，剎那間橫掃所有時間節點，震盪諸天。
伴隨著這聲巨響，
那扇懸浮於空的虛空之門，周圍空間劇烈晃動，漣漪層層炸開，一圈比一圈更狂猛，其中裹挾著滔天神威，直衝雲外極遠處，撕裂蒼穹。
可就當波動攀至巔峰之際，
猛然一滯。
一切歸寂，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死死鎮壓，再掀不起半點波瀾。
旋即，冷嘲之聲悠悠響起：
“鴻鈞道祖，我記得您剛才還說過，我不過是個小小修士，不值得您認真對待，更不必動用真正實力——如今怎的，反倒使出了太乙金仙的手段？”
“聖人口含天憲，言出法隨。您這般出爾反爾，倒是跟元始師伯學得有模有樣啊。”
碧霄的聲音再度響起，語帶譏誚，直指鴻鈞虛偽。
她並非無端挑釁。
若鴻鈞光明正大出手，哪怕祭出全部聖人之力，乃至引動天道壓制，她也未必懼怕。
畢竟此地是金鰲島，她的主場。
哪怕天道降臨，在這裡也難覓她真身所在。
更何況，大師兄親自坐鎮截教，縱然鴻鈞勾連大道，又能翻出甚麼風浪？
所以面對鴻鈞，她本不必多言。
可偏偏，對方先前說得太絕——
一句“你區區玄仙后期，尚不足讓我認真”，直接把姿態擺到了天上。
現在呢？
自己打臉，硬生生用上了遠超承諾的力量。
既然你要自扇耳光，那我不介意再添上一腳。
而且，還不止一個“我”來嘲諷。
因為這一次，從那虛空之門中走出的碧霄，並非孤身一人！
嗖！嗖！嗖！
隨著話音落下，虛空之門劇烈震盪，光芒暴漲。
第一道身影踏步而出，衣袂翻飛，眉眼含譏。
緊隨其後，
第二道分身浮現。
第三道、第四道……接連不斷！
轉瞬之間，千千萬萬道碧霄的身影自門中蜂擁而出，遍佈天地四方，擠滿每一寸虛空，遮天蔽日，密不透風。
上下八方，皆是她的影子。
這些分身氣息參差，境界各異，強弱分明，卻無一例外立於虛空之中，齊刷刷望向鴻鈞，臉上掛著如出一轍的冷笑。
“孽畜放肆！”
鴻鈞臉色驟然陰沉，寒聲怒喝。
其實出爾反爾這種事，對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他乃何人？
洪荒至尊，萬聖之首！
別說整個金鰲島，便是放眼三千世界，誰敢質疑他的決定？
其餘六聖，皆是他門下弟子，他便是聖中之聖，某種程度上，即是天道化身！
億萬生靈匍匐於其意志之下，呼吸都需仰其鼻息。
在這種格局之下，誰敢說他半個“不”字？
元始天尊今日不會開口，其餘截教門人，哪怕膽肥十倍，也不敢吐露半句非議。
但唯獨這個碧霄——
竟當眾揭短，直戳顏面！
這才是真正觸怒他的根源。
他不在乎背信，而在乎被人當眾打臉。
世人皆知元始天尊愛面子，卻不知他鴻鈞，更是將顏面視作性命。
只因從來無人敢犯，才無人知曉，這位道祖心中，同樣容不得半點羞辱。
可沒人真在乎鴻鈞有沒有臉面。
堂堂道祖，諸聖之師，洪荒第一人，若連臉都不要了，還怎麼鎮得住場？
偏偏這種最重顏面的存在，一旦被人踩到痛處，怒火只會更烈。
嗡——！
一聲冷喝撕裂虛空，鴻鈞眸光一寒，法則之力轟然爆發，瞬息間將碧霄的數道分身斬滅於無形。
可滅得掉幾具化身，卻滅不盡漫天身影。
碧霄的分身如星河傾瀉，鋪滿蒼穹，無窮無盡。
他殺了一波，又來一波；再殺一波，依舊源源不絕。
鴻鈞立於高天之上，望著那密密麻麻的身影，終於沉默了。
哪一個才是她的真身？
還是說……全都是假的？根本沒有真身可言？
一時之間，這位執掌天道的至強者，竟也心生疑竇，神念微顫。
但更讓他心頭震駭的，還在後頭。
那些分身之中，最弱的一個，赫然是太乙金仙！
而最強者……竟已踏入準聖之境！
鴻鈞瞳孔驟縮。
這怎麼可能？！
碧霄的根腳、資質，雖不差，但也絕不足以逆天改命，一步登臨準聖！她不該有這般修為！
可若她不是準聖，又如何能分化出準聖級的分身？
非此境界者，豈能投影更高之力？
這是天地法則都不允許的事！
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漫天化身，最低太乙，最高準聖……”
與鴻鈞的驚怒不同，元始天尊看到這一幕後，整個人如遭雷擊，頭皮發麻。
太熟悉了。
當年面對碧霄時，他也曾被這招狠狠打臉。
起初根本不信她有多強，直到萬千身影浮現，才猛然發現——其中有準聖之威！
那一刻，他幾乎懷疑自己的道心。
而如今，碧霄已然成聖，戰力恐怕早已超越昔日烏雲仙、十天君之流。
這一戰下來，若再讓她借勢突破……
元始天尊心頭一沉。
怕是將來只需一根手指，就能把自己鎮壓在下風！
想想就窒息。
此時，戰場中央。
碧霄負手而立，衣袂翻飛，聲如寒泉擊石：
“我原以為，您身為道祖，身合天道，好歹比元始有些格局。沒想到張嘴也是‘孽畜’二字，連腦子都不帶動一下？”
“說起來，我截教門人，也算你玄門徒孫。對待後輩，如此刻薄惡毒，當真品性低劣，不堪為師。”
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不留半分情面。
當年元始天尊來截教撒野，一口一個“孽畜”，被她罵得臉色鐵青。
今日鴻鈞舊戲重演，她自然也不介意再送一記耳光。
話音落下，整個金鰲島鴉雀無聲。
所有截教弟子瞪大雙眼，呼吸停滯。
誰都不敢相信——碧霄竟敢當眾斥責鴻鈞！
還說他……人品敗壞！
那可是鴻鈞啊！
洪荒至高無上者，諸聖共尊的道祖，近乎天道本身的象徵！
別說罵了，平日裡提他名字都要斟酌三分。
就連其他聖人見了，也得躬身行禮，不敢逾越。
可現在，碧霄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揭了他老底。
一時間，全場死寂。
可下一瞬，無數截教弟子心中熱血沸騰，幾乎要仰天長嘯。
因為被罵的，是那個從來只罵別人、從不受辱的——鴻鈞！
但今天，不一樣了。
竟然有人當著眾人的面，把那話給說了出來——還是他們的同門！
更讓他們心頭一震的是，他們心知肚明，那鴻鈞道祖，和元始天尊一樣，打心底裡看不上他們截教。
若只是冷眼相待也就罷了，真正令人憋屈的是，在這場封神量劫開啟之前，鴻鈞竟親手將封神榜與打神鞭，交到了元始天尊手中。
這意味著甚麼？
明擺著偏袒！明擺著要讓闡教掌權，讓截教弟子一個個上榜送死！
這口氣，截教上下早就壓在胸口，沉得喘不過氣。可誰敢說？誰敢爭？
但今天，碧霄開口了。
她不僅說了，還狠狠罵了鴻鈞！
這一罵，如驚雷炸裂，直擊眾人心窩。壓抑已久的怒火瞬間點燃，整個截教都沸騰了。
甚至有人暗中咬牙低吼：
“罵得好！再狠一點！！！”
另一邊，元始天尊瞳孔驟縮，心神劇震。
他萬萬沒想到，碧霄膽子竟大到這種地步——
竟敢公然辱罵鴻鈞道祖？！
荒謬！簡直荒謬至極！
她怎麼敢的？！
雖說他知道碧霄性子烈，早年就不是安分主兒，可如今她明明比從前沉穩許多，怎會突然爆發出如此駭人的膽魄？
可轉念一想，他又記起了過往。
當年他親臨截教，欲懲治碧霄，兩人交手之際，她便已毫不留情地當眾斥罵。
那場面，燃燈道人、十二金仙皆在場，截教弟子更是圍觀眾多。
她卻毫無懼色，指著他的鼻子痛斥，不留半分顏面。
那時她才準聖巔峰。
一個尚未踏入聖境的修士，竟敢對聖人破口大罵？
自盤古開天以來，無量量劫輪迴，洪荒從未有過此等先例！
別說準聖，哪怕是其他聖人相遇，也得拱手行禮，彼此尊重。
聖人，乃是超脫天地的存在，是修行盡頭的象徵。
見之必敬，遇之必拜。
可碧霄呢？
不但不跪不拜，還當眾羞辱。
更過分的是——
事後竟神不知鬼不覺，在他元始天尊本源之上，刻下兩個字：“傻逼”。
那兩字如烙印，深入道基，帶著極致的嘲諷與侮辱。
換作任何一位修士，恐怕當場道心崩潰。
可她做了，而且做得悄無聲息。
那一刻，元始天尊便知道，這女人的膽魄，已經不能用“大膽”來形容了。
那是真真正正的——無法無天。
而他身為三清之一，根腳乃盤古元神所化，地位尊崇，實力僅遜於鴻鈞與太上。
放眼諸聖，他也屬頂尖層次。
正因為實力夠硬，哪怕遇見西方二釋或女媧，若心情不佳，不施禮也無人敢言。
這就是強者特權。
可就是這樣一個站在洪荒頂端的存在，卻被碧霄當眾辱罵、背後刻字。
傳出去，足以震動三千世界。
所以元始天尊心裡清楚：
在整個洪荒，敢這麼對他下手的，唯有碧霄一人。
而今日，她又邁出更進一步——
直指鴻鈞！
至此，他不得不承認：
碧霄的膽子，是他生平僅見，最瘋、最狂、最不怕死的一個。
儘管元始天尊早知碧霄膽大包天，可他萬萬沒想到——
這丫頭的膽子，已經膨脹到連鴻鈞道祖都敢當面開噴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