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鴻鈞之所以被尊為道祖，靠的可不只是境界通天、實力無敵。真正令人畏懼的是他那近乎洞穿萬法的本能，連一絲細微波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別說是一般聖人分身，哪怕是玄仙境的化身，在他眼中也不過是浮光掠影，一眼便可勘破虛實。
可這一次，偏偏連聖人都能看穿的他，卻對碧霄這道分身毫無反應，甚至連半點異樣都沒察覺。
只因那分身太過完美，渾然天成，彷彿本就是真身一般，沒有絲毫破綻。
饒是鴻鈞，也被瞞了過去。
更讓他心頭震怒的是——元始天尊竟然認出來了？
連自己都未能識破的事，他是怎麼發現的？
先前元始前往截教，滯留許久，到底經歷了甚麼？
鴻鈞想不通。
但他絕不會因此認為，元始比他更強。
這洪荒天地間，不可能有人凌駕於他之上！
“老師請看，”元始天尊指著那崩解的肉身，語氣沉凝，“此身瓦解之後化為紙屑，分明便是分身無疑！”
“哼。”
鴻鈞冷哼一聲，臉色陰沉。
前腳剛斷言“絕非分身”，後腳就被現實抽臉，哪還能有好臉色？
“就算真是分身，區區玄仙后期修為，她的本體又能強到哪裡去？”他淡淡開口，語氣恢復冷峻。
雖交手的是分身，但也能借此推演本體境界。
若碧霄本身極強，又何必用如此低微的化身應敵？
由此可見，其真實修為，頂多不過太乙金仙。
這個結論，鴻鈞並不意外。
畢竟碧霄出身擺在那裡——雖非頂尖跟腳，但既為通天親傳弟子，根基本也不會太差。
“……老師，”元始低聲提醒，神色凝重，“碧霄的真實境界，遠超您的預料！切莫輕敵！”
他看得出鴻鈞的心思，正如當初他自己一樣。
那時他也以為，擊潰玄仙分身不過是開胃小菜，真正的碧霄不過爾爾。
可接下來的一幕幕，次次顛覆認知，徹底打破了他的所有預判。
所以這一次，他必須出聲警告。
不能讓老師重蹈自己的覆轍。
“你莫不是走火入魔了？”鴻鈞冷冷瞥他一眼，“看出個分身，便覺得勝過為師了？”
元始頓時語塞。
他知道此刻的鴻鈞，已陷入執念，任他說破喉嚨，也不會信。
就像曾經的自己，無論旁人如何勸誡，皆充耳不聞。
多言無益，只會惹來厭棄。
於是他閉嘴，沉默以對。
鴻鈞不再看他，眉心緊鎖。
心中暗忖：既然分身已滅，那本體……是否即將現身？
就在此刻——
嗡！！！
天地驟顫，一道低沉轟鳴撕裂虛空，如大道法則交擊所化的天音，震徹整個洪荒！
伴隨這聲巨響，某處虛空開始扭曲，萬物輪廓模糊，現實如夢似幻。
哧——！
一道金光自裂隙中爆發而出，初時朦朧，轉瞬熾盛，金芒萬丈，照耀諸天！
呼啦啦——
此時，金光如瀑，撕裂蒼穹。
剎那間，無數法則神鏈自虛空深處轟然垂落，縱橫交錯，如天網籠罩八荒。每一道神鏈都似蘊含天地至理，嗡鳴震顫，激盪出無盡符文，密密麻麻，宛如星河傾瀉。
那些符文化作浩瀚禁制，流轉著凝固時空的偉力，彷彿要將這片天地徹底凍結。
緊隨其後，無窮靈符憑空凝聚，帶著玄奧軌跡，一一貼附於虛空裂縫之間，層層封印，隱隱封鎖乾坤。
嗡——！
法則成網，符文如雨，靈符封天！
扭曲到極限的虛空猛然一震，天地驟然失聲，繼而轟然劇顫！
那片金光再度暴漲，熾烈如焚萬古，照徹諸天寰宇。一圈圈虛空漣漪瘋狂擴散，彷彿有一扇沉眠亙古的大門，正緩緩開啟。
“嗯？”
鴻鈞眸光微凝，神色漸冷。
這就是碧霄藏得最後底牌？
門開之處，一道身影緩步踏出，衣袂飄然，氣息清渺。
正是碧霄。
“鴻鈞道祖，方才被你擊潰的，不過是我一具分身。”她立於虛空，語氣平靜如水，“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話音未落，身形一閃，瞬息掠過虛空，下一剎已然立於鴻鈞面前。
她抬手，掌心繚繞萬千法則紋路，玄奧莫測，變幻不定。指尖掐訣，印式流轉，每一寸變化皆暗合天機。
嗡！
一聲輕響，掌心浮現出一方微型太極圖，陰陽相生，輪轉不休，垂落下滾滾陰陽之力，如同一座微型法陣，在她手中緩緩旋轉。
而另一隻手中，赫然捏著一張靈符。
符上刻有太極雙魚，黑白交融，魚目如活，隱隱旋轉，彷彿太陰與太陽之力在其中醞釀爆發，隨時可撕裂天地。
一手持符，一手演陣。
雙掌猛然一合！
轟——！
璀璨神芒炸裂而出，法則狂舞，符文化鏈，恐怖威能自掌心交匯處轟然爆發，化作一道毀天滅地的洪流，直衝鴻鈞而去！
“金仙初期？”
鴻鈞瞳孔微縮，略顯詫異。
不是太乙金仙，竟只是金仙初期？
比起之前的分身，僅高兩個小境界？
這便是她的真身？
可他心中警兆頓起——絕不簡單。
直覺告訴他，眼前之人，恐怕依舊是一道分身。
但又如何？
在他眼中，玄仙后期也好，金仙初期也罷，皆如螻蟻，不堪一擊。
何須動容？
轟！！
鴻鈞抬手，神色不動。
剎那間，虛空崩裂，無數神紋自天地盡頭被強行抽離，如龍蛇奔騰，匯聚於他掌中。
法則交織，凝成一方仙金鑄就般的掌印，樸實無華，卻蘊藏碾壓萬法之威，迎著碧霄的攻擊，悍然對轟！
這一掌，他依舊未曾動用全力。
境界，仍壓制在玄仙層次。
聖人之尊，諸聖之師，身合天道，哪怕自降境界，越階殺敵亦如斬草。
對付一個金仙初期，何須認真？
然而——
當掌印相撞，天地一靜。
鴻鈞竟低哼一聲，肩頭微晃。
那一擊之威，遠超預估！磅礴偉力如怒海倒灌，狠狠衝擊他的道基，令他體內氣血微微震盪。
意外！
但更驚人的在後頭。
碧霄承受反噬，身軀猛然崩裂，化作漫天紙屑，隨風飄散，徹底湮滅。
那一擊雖強，代價卻是形神俱碎。
可鴻鈞眼神卻愈發凝重。
因為他知道——
真正的殺招，或許才剛剛開始。
當碧霄的身影轟然碎裂，體內能量驟然炸開，化作漫天星屑般的光點，如螢火紛飛，旋即飄散四野，融入那漫布蒼穹的靈符長河之中。
嗡——！
虛空之門微微震顫，下一瞬，碧霄的身影再度浮現，神色清冷，目光如刃。
“鴻鈞道祖，方才那一擊，不過是我一道分身罷了。”
話音未落，她素手一揚，掌心陣紋流轉，一座小型法陣在指尖凝成。這一次，並非太極圖，而是一幅旋轉不息的兩儀圖，陰陽輪轉，氣機森然。
另一隻手同時掐訣，一張靈符騰空而起，符面之上兩儀圖騰浮現，剎那間爆發出洶湧的兩儀之力，天地為之失衡。
雙臂合攏，兩股力量交匯於一點，凝聚成一道毀天滅地的能量洪流，直衝鴻鈞鎮壓而下！
“嗯？”
鴻鈞眸光微閃，低語出聲：“太乙金仙初期？”
他眉頭緩緩蹙起。前兩次皆是分身，這次……莫非終於真身降臨？
眼前這道身影的氣息，正與他推演中的碧霄本體相差無幾——太乙金仙初期，半步大羅，已具聖威。
連續被擊潰兩具分身，如今親自現身，恐怕是顏面難堪，終按捺不住出手了。
“呵。”鴻鈞唇角一勾，冷笑溢位，“太乙金仙初期？在我眼中，與玄仙、金仙並無二致。真身親至，也不過徒增笑料。”
在他看來，萬靈皆螻蟻，唯他凌駕諸聖之上。烏雲仙之外，誰配稱敵？
即便如此，心頭卻悄然掠過一絲異樣。
不對勁。
太乙金仙的分身接連出現，未免太過離譜。可究竟何處蹊蹺，一時又難以捉摸。
不過鴻鈞並未深究，抬手之間，天地驟然嗡鳴，法則震盪，道音迴響。
他的氣息節節攀升，再不壓制。
此前以玄仙境界迎戰金仙分身，尚能遊刃有餘。但面對太乙金仙層次的存在，若還自縛手腳，便是愚蠢。
這一次，他直接將修為釋放至太乙金仙境！
轟——！
天地共鳴加劇，彷彿大道本身都在低吼。金色巨掌再次成型，由虛化實，攜著鎮壓萬古之勢，朝碧霄轟然拍落！
砰！！！
兩股絕世偉力對撞，虛空崩塌，氣浪翻滾，橫掃九天十地。
然而，下一刻——
那道太乙金仙初期的身影，再度炸裂，化為片片符紙，隨風飄散，宛如雪落長空。
人是分身！
“還是分身？！”
鴻鈞臉色終於沉了下來，眼神徹底冷厲。
意識深處的預感成真——他果然又被戲耍了！
太乙金仙級別的分身？！
這已超出常理！若連分身都達此境，那她的真身……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鴻鈞心頭首次泛起一絲波瀾。
而就在他心神微動之際——
嗡——！！
虛空猛然震盪，一聲尖銳的嗡鳴撕裂寂靜。那扇通往金鰲島的虛空之門劇烈波動，一圈圈漣漪自門心擴散，層層疊疊，如潮水般席捲四方！
這方天地驟然一凝，虛空之上密佈的靈符竟盡數震顫起來，如被無形之手撥動，簌簌抖動，彷彿某種詭譎之力正悄然操控著一切。
譁——
一聲輕響劃破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