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恢復，就算僥倖活下來，道基也毀了大半。碧霄本就根腳平平，如今本源受損，修行之路基本宣告斷絕。
但這不是最離譜的。
真正讓他震驚的是——區區玄仙后期，怎麼會弱成這樣？！
他明明收了力，明明留了情，結果對方連一掌都扛不住？這未免太過荒謬！
“玄仙后期……這水，摻得也太狠了吧？”
鴻鈞心中冷笑，眸光微沉。
能在自己壓制境界、刻意留手的情況下仍被打得本源破碎，只有一個解釋——碧霄的境界，虛得離譜。
所謂玄仙后期，怕是強行堆上去的空殼子，根本沒有夯實根基。真實戰力，恐怕連金仙都不如，撐死了也就一個天仙水準。
“堂堂截教親傳，通天座下弟子，竟然只有這點本事？”
他心底嗤笑，神色不動。
碧霄的根骨資質，他一眼就能看穿。不算頂尖，但也絕不差。畢竟能被通天收入門下，成為親傳弟子，怎會真是庸才？比起那烏雲仙，也不該差太多才是。
按理說，修到太乙金仙毫無問題，至少也該摸到門檻。在他看來，碧霄若在正常成長路徑上，如今起碼也是太乙級數。
可現實卻是——別說太乙，連金仙都不是。僅僅是個玄仙，而且還是個一碰就碎的紙糊玄仙。
他自己都壓到了玄仙，她竟仍接不下一掌？
真實實力，怕是連天仙都不穩。
這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不過轉念一想，又是截教……倒也難怪。
教內風氣浮躁，重數量輕質量，弟子修行全靠灌頂堆資源，根基不穩早已是常態。這般“速成”出來的高手，看著唬人，實則外強中乾。
對於碧霄重傷瀕死，鴻鈞心中並無波瀾。
他和元始一樣，本就不屑截教門人。死一個也好，活一個也罷，與他何干？若她命硬能挺過來，自然無事；若挺不過，真靈上榜，正好開啟封神大劫的序幕。
反正，都不影響大局。
但透過這一掌，他卻徹底確認了一件事——
截教，還是那個不堪大用的截教。
整體實力，比他想象中還要低一大截。
而碧霄的慘狀，更是狠狠打了之前那五位“自封聖人”的臉。
趙公明等人高調宣稱成聖，鬧得洪荒皆知，結果呢？
全是笑話。
五人之中，唯烏雲仙真正踏足聖境，其餘四人，恐怕就跟這碧霄差不多——境界虛浮，名不副實，徒有其表罷了。
想到這兒，鴻鈞心頭那股鬱氣總算順了些。看來這截教，終究還是那個熟悉的截教，一切如舊，沒甚麼翻天覆地的變化。
真正稱得上異動的，也就兩個——十天君，還有烏雲仙。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烏雲仙。
只要等他從頓悟中醒來，一切謎團自會揭曉。到那時，鴻鈞自然能摸清，這傢伙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詭異蛻變！
不過，鴻鈞雖不在乎碧霄受不受傷，可掃了一圈其他截教弟子後，眉頭卻微微一皺。
怎麼回事？
這群人……竟然對碧霄重傷無動於衷？
這不合常理！
按理說，同門遭創，傷勢極重，哪怕不上前救治，至少也該露出幾分焦色吧？
可他們呢？神色平靜得彷彿見慣了這種場面，連眼皮都不帶多眨一下。
冷血至此？
眼睜睜看著同伴被轟成重傷，竟連一聲吭都沒有？
鴻鈞心中微疑，但轉念一想，又懶得深究。
截教弟子如何反應，與他何干？
他本就無意插手這些瑣事。
況且，有了碧霄這個“前車之鑑”，以後若有截教門人再來請教，恐怕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眼下唯一值得等待的，便是烏雲仙出關。
心念落定，鴻鈞緩緩轉身，目光落在元始天尊臉上，語氣淡得像冰：“你說讓我不該託大，要我認真對待？”
他冷笑一聲，眸光微斜，“就憑那個被我隨手一掌差點拍滅的玄仙分身？”
“你未免……太高看她了。”
一個連真身都不敢露、僅以分身應戰的螻蟻，也配讓他傾盡全力？
就這？
元始天尊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那一幕太過熟悉，熟悉到讓他心頭一顫。
當年……不也是這樣？
他一掌轟出，將碧霄那玄仙后期的分身打得近乎崩滅，當時燃燈和十二金仙還一臉不屑：“這就是所謂的高階大羅？就這？”
如今劇情重演，只不過角色對調——現在質問的人，換成了鴻鈞。
面對這冰冷詰問，元始天尊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知道，眼前這個“碧霄”，不過是她無數分身中的一縷殘影，別說重傷，就算當場湮滅，對本體也毫無影響。
而真正的殺招，早在她出手那一刻，便已悄然佈下。
現在的鴻鈞，怕是已經踏入局中，卻渾然不覺。
就像當年的自己一樣，因輕敵吃了大虧。
所以他清楚，碧霄的手段從來不止表面這麼簡單。
可問題是——他知道，鴻鈞不知道。
他想提醒。
話到唇邊，卻又咽了回去。
說了有用嗎？
沒用。
當年燃燈和十二金仙苦口婆心勸他小心截教，說那是甚麼“高階洪荒”、“全員高配太乙大羅”，他聽了嗎？
不信。
如今換作鴻鈞，又怎會相信？
在沒親身栽個跟頭之前，誰都不會信。
這正是元始天尊遲疑的原因。
但他最終還是開口了，聲音低沉卻清晰：
“老師，此前吾已言明，此乃碧霄一道分身而已。她真實修為，絕非區區玄仙可概之。”
“正如您與烏雲仙交手時所見——第一劍平平無奇，第二劍卻驚天動地，差距何止雲泥？”
“碧霄亦是如此。先以弱小分身試探，誘您輕視，再於無形之中設局佈局……步步為營，靜待收網。”
元始天尊深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凝重：
“此事，不得不防。”
自己把分身的事挑明，算是給鴻鈞提了個醒。
若他聽得進去，引以為戒，那最好不過；要是執迷不悟，那元始天尊也無能為力。
可這番話一出，差點又把鴻鈞氣得道心震盪。
他簡直無法理解——元始天尊到底在想甚麼？
哪怕他刻意壓制修為，出手還留了三分餘地，那一掌下去，照樣把碧霄打得重傷瀕死！
結果呢？元始還在嘴硬，說甚麼“這只是分身”？
暗中佈局？
笑掉大牙！
分身？這道身影是真是假，他鴻鈞會看不出來？
真要是分身，早在碧霄現身那一刻就該暴露無遺。連他都沒察覺異常，元始反倒一口咬定是分身？
莫非元始比他還強？
荒謬！
再說那所謂的“暗中佈局”，一個玄仙后期的小輩，也配在他鴻鈞身上動心思？
碧霄有這本事？
退一萬步講，就算她真敢謀劃，又能掀起甚麼風浪？一個螻蟻級別的存在，能撼動他的根基？簡直是痴人說夢！
元始到底是怎麼了？滿口胡言亂語，毫無邏輯！
“你說……這個被重創的碧霄，只是她的分身？”
鴻鈞眸光如刀，盯著元始天尊，聲音冷得像萬載寒冰。
“是，老師。”
元始天尊喉頭一緊，迎著那股撲面而來的威壓，硬生生擠出兩個字。
“可笑！”鴻鈞冷笑，“連本尊都未能察覺虛實，你卻一口斷定是分身？莫非你以為，你的道行已經凌駕於為師之上？”
元始天尊：“……”
這話太鋒利，直戳命門。
他知道真相——因為他親身踩過坑。
他曾試探過這個碧霄，結果大意失守，反被對方悄無聲息佈下禁制，在肉身上刻下“傻逼”二字，最終導致聖體崩毀……
屠聖之辱！
這種事，讓他如何啟齒？
恥辱到骨子裡的事，怎能當眾說出？
“哼。”
見元始啞口無言，鴻鈞只當他理屈詞窮，正要開口訓斥——
轟！！！
突然一聲巨響撕裂寂靜！
鴻鈞猛然轉頭，目光如電射去。
只見碧霄殘破的軀體之中，驟然爆發出刺目神芒，照亮整片虛空！靈力如光雨般逸散，點點熒輝漂浮於天地之間。
緊接著，光芒迅速黯淡，彷彿本源已被徹底抽空。
此刻的碧霄，宛如燈枯油盡，身形忽明忽滅，搖搖欲墜。
下一瞬——
轟！！！
她的身體轟然炸裂，四分五裂，徹底崩解！氣息瞬間潰散，化作虛無，湮滅於混沌之中。
而在她徹底消散之際——
那些碎裂的軀塊，竟化作漫天紛飛的紙屑，在空中飄蕩飛舞，夾雜著零星靈光，如同葬禮的祭紙，灑落虛空。
“我靠……居然是真的分身？？”
當那一片片符紙般的殘骸在風中翻卷時——
鴻鈞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僵住！
他親眼看著那具“肉身”碎成紙片，隨風飄散，剎那間全明白了。
這碧霄……從頭到尾，真的只是一道分身！
鴻鈞懵了。
這一幕來得太快，太突然。
前一秒他還冷冷嘲諷元始，斷言此女必是真身，絕無可能作假。
可現在呢？現實啪的一聲甩在他臉上，響亮得連耳朵都在嗡嗡響。
“可……這怎麼可能？連我都看不出破綻，怎麼會是分身？”
鴻鈞低聲喃喃，眼神震駭，滿臉不可置信。
任他再不願相信，事實就擺在眼前，容不得否認。
當他確認這具玄仙后期的身影不過是分身時，心頭仍翻江倒海。
畢竟——
這分身之術，瞞過了他堂堂天道聖人的眼睛。
就連他這等身為天道第一聖、早已與天道合為一體的至高存在，竟也毫無察覺——碧霄的這具分身，究竟完美到了何等地步？
簡直堪稱無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