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質疑，是甚麼？
他活了無盡歲月，從混沌初開走到今日，斬殺羅睺時天地崩裂、萬靈哀嚎，也沒見誰敢說他一句“小心”。
如今倒好，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開始懷疑他，連個名不見經傳的碧霄都敢開口教訓他？
若只是元始一人這麼說，鴻鈞或許還能勉強解釋：這傢伙自從踏入截教，行為便愈發詭異。不僅處處阻攔他出手，甚至連他用甚麼法則都要插嘴干涉。
神智不清？走火入魔？怕是道心出了問題。
可碧霄……也敢跟著附和？
她算甚麼東西？
憑她那點微末修為？還是憑她背後站著通天教主？
無知者無畏！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何等存在！
“託大？”鴻鈞冷冷開口，聲音如寒冰覆地，“你一個玄仙后期，也配談‘託大’二字？你還不配讓吾動用真正實力。”
語氣裡沒有憤怒，只有徹骨的輕蔑。
若是烏雲仙在此，或是十天君聯手佈陣，鴻鈞或許會正色以對。
十天君雖僅為準聖初期，但陣道通神，幻陣可擾他道心，殺陣竟能震得他氣血翻湧、法力紊亂——那種違和感，連他自己都不得不警惕。
至於烏雲仙，更是離譜到了極點。
成道時間晚得離譜，卻強得不像話。論戰力，連五成力的鴻鈞都擋不住他一劍之威。聖人們聯手圍攻，也只能堪堪自保。
那樣的對手，才值得他正眼相看。
可碧霄？
一個連準聖門檻都沒摸到的螻蟻，憑甚麼讓他重視？
面對她，鴻鈞連多說一句都覺得浪費唇舌。
“既然如此，”碧霄緩緩抬眸，神色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鋒芒，“鴻鈞道祖，請出手吧。”
她語氣淡然，卻像一把出鞘的刀，悄然劃破了這片壓抑的寂靜。
鴻鈞眼神一冷，鼻腔中溢位一聲輕哼。
再多言語，已是多餘。
碧霄縱然是截教重點弟子，在他眼中也不過是個修為低微的小輩。兩人之間，不止差了境界，更是隔著天塹般的鴻溝。
哪怕他從聖位一路往下數十個臺階，也輪不到她與他平起平坐。
多說一句，都是折損身份。
轟隆隆——！！！
天地驟然震動，虛空撕裂，一場風暴，即將降臨。
此時，鴻鈞緩緩抬起一隻手掌，虛空頓時震顫，嗡鳴如雷，滾滾回蕩，撕裂天地沉寂。
剎那間，萬道法則躁動，無形化有形，如百川歸海，朝著鴻鈞所在之處洶湧匯聚。
他雖只展露玄仙后期的修為，
可他是誰？
洪荒第一聖！天道合身者！諸天萬界的源頭之主！
對天道的領悟，早已登峰造極，近乎與道同存。
哪怕境界被壓至玄仙，依然能引動天地本源，執掌乾坤大勢。
這便是他真正的恐怖之處——
同境之內，無人可敵。
不是靠法力滔天，而是以道壓人，以勢鎮世！
法則在他手中，如同呼吸般自然，隨手一握，便是萬道臣服。
這一掌若出，哪怕是同階聖者，也要跪伏於下。
所以他不將碧霄放在眼中，並非狂妄，而是實力碾壓下的理所當然。
別說一個玄仙，就算是準聖巔峰，乃至尋常聖人，在他面前也不過螻蟻撼樹。
他是聖人中的至高存在，是修行終點上的唯一真神。
三清、二釋、女媧……縱為聖，亦不過是踏著他鋪就的道路前行。
聖人之下皆螻蟻？
在他鴻鈞眼中，聖人本身，也不過是棋盤上的子罷了。
今日之所以稍顯凝重，不過是因為——
他踏入十天君的殺陣時，道心微亂，氣血震盪；
與烏雲仙交手之際，竟被逼退一步！
這是何等荒謬之事？
可在事實面前，即便是鴻鈞，也不得不投去一絲審視的目光。
但他依舊從容。
因為他清楚，一旦真正出手，這些異變都不過是曇花一現。
他想看的，只是他們身上，究竟藏著甚麼秘密。
轟——！！
天地再震，法則咆哮。
鴻鈞五指緩緩收攏，彷彿攥住了整片宇宙的命運脈絡。
金光炸裂，神紋纏繞，他的手掌不斷演化，每一道波動都蘊含大道至理。
最終，一隻通體金黃的巨掌橫空而生，璀璨如熔鍊了億萬仙金，熾烈如焚盡萬古黑暗！
掌紋縱橫，並非血肉印記，而是天道法則凝聚而成的道痕！
那一掌壓下，彷彿要鎮壓諸天萬界，定住過去未來！
沒有傾盡全力，甚至可以說，只是隨手一擊。
可即便如此，其中蘊含的威能，也遠超普通玄仙所能承受的極限。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掌，碧霄嘴角卻揚起一抹詭笑。
她輕輕抬手，掌心泛起一層朦朧光暈，如霧如幻，照破虛空。
緊接著，一隻巨大的手掌隨之成形，雖無金光萬丈，卻也道韻流轉，法則交織。
她並未動用全力，甚至連玄仙后期的力量都未曾觸及。
不過這股力量中，卻纏繞著一縷縷說不出的詭異氣息。
剎那間，鴻鈞心頭一震，彷彿自己的一切都被洞穿了。他竟隱隱感知到，碧霄掌心逸散出的一絲法力，順著那虛空中演化而出的手掌，悄然引渡到了自己身邊。
他的所有法力、所有修為、所有手段，在這股隱秘之力面前，竟如裸奔一般無所遁形，像是被徹底看透了底細。
可這種感覺轉瞬即逝。
鴻鈞眉頭微皺，旋即釋然。他可是天道之下第一聖人，連其他聖人聯手都窺不破他的真意，一個玄仙后期的小輩，又怎麼可能撼動他的根基？
荒謬！
“這笑……不對勁！”
遠處，元始天尊瞳孔一縮。
他一直死死盯著碧霄的動作——他知道，這女人的殺招從不顯於表面，往往第一次交手，便已埋下伏筆。她擅長以極隱之態佈局，待時機成熟，再一舉引爆，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威能。
此刻，當碧霄嘴角揚起那一抹若有若無的詭異弧度時，元始天尊腦後寒毛倒豎。
她動手了。
不是明面上那一掌，而是暗手已出。
他曾與碧霄交過一次手。那時她同樣輕描淡寫拍出一掌，未用全力，臉上卻浮現出同樣的笑。
緊接著，他便有種被徹底看穿的錯覺。
當時他不以為意——區區玄仙，豈能窺探聖人之秘？定是幻覺罷了。
可如今回想起來，恐怕就在那一刻，碧霄已在自己身上種下了甚麼。
而現在，她對鴻鈞，再度露出這抹笑。
元始天尊渾身發緊，心中警鐘狂鳴。
碧霄，要對鴻鈞下手了。
可她究竟做了甚麼？元始天尊目光如電，緊鎖碧霄每一寸動作，卻依舊抓不住絲毫痕跡。
太隱了。
根本看不見。
轟隆——！
虛空炸裂！
鴻鈞與碧霄的掌力正面碰撞，恐怖氣浪席捲八方。
雖只是玄仙層次的對決，但餘波仍震得空間扭曲，法則紊亂。
可就在這股力量即將潰散之際，碧霄掌心那股詭異之力驟然暴漲，雖只一閃，卻如毒蛇吐信，直刺本質。
下一瞬，便被鴻鈞一掌碾碎，連同那道凝結而成的掌印，一同化作漫天法力漣漪，消散於虛空。
“噗——！”
碧霄臉色驟白，一口鮮血噴出，身形劇震，宛若遭受重創。
她的神魂之上裂紋蔓延，點點金光自縫隙中溢位，如同本源在無聲流逝，斑駁灑落，悽豔如雨。
“這……？”
鴻鈞怔住。
他自信同階無敵，可眼前這一幕卻讓他腦子一懵——這碧霄，竟然真在他一掌之下重傷了？
開甚麼玩笑？
他出手有分寸，根本沒用全力，怎麼會造成如此後果？
他愣住了。
而此時，在金鰲島深處，一處常年被濃霧封鎖的隱秘之地。
霧靄翻湧，不見天日。
霧中藏洞，洞內盤坐著一道身影——正是碧霄。
她周身密佈無數靈符神紋，金光沸騰，如潮如海，口中低語呢喃：
“穩健之道第一步：摸清敵手底牌！”
就在這一刻，金鰲島外，虛空震盪。
碧霄的攻擊與鴻鈞之掌轟然相撞，一股隱晦卻致命的力量，悄然爆發。
縱然鴻鈞壓制境界至玄仙，但他身為道祖，早已身合天道，對法則的掌控遠超洪荒眾生。
儘管鴻鈞刻意壓著境界，可那一掌依舊凌厲無比，遠超玄仙層次的威能轟然爆發。
碧霄硬接這一擊，肉身瞬間崩裂，仙光炸裂如星河傾瀉，彷彿本源都在寸寸瓦解。
這一幕，直接讓鴻鈞瞳孔一縮，腦子一片空白。
甚麼情況？！
他萬萬沒料到，自己隨手一掌，竟打出這等恐怖後果？
碧霄傷得也太重了吧！
要知道，他雖越境出手，但並未動用多少法力，純粹是輕描淡寫地拍出一掌。畢竟對方只是個玄仙后期的小輩，他堂堂天道聖人，何須全力？
更何況，他也清楚碧霄的修為——玄仙后期，不假，但也僅此而已。所以他早早就壓制了自身境界，甚至連三成力都沒用，生怕一掌把人打沒了，落個以大欺小的名聲。
在他預想中，這一掌頂多讓碧霄吐口血、退幾步，受點皮外傷，象徵性挫挫銳氣也就罷了。絕不會下死手，更不會傷及根基。
可現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