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重固然是好,可昔日那個笑語盈盈、無拘無束的碧霄,已然不見蹤影。
“罷了,這場試煉,就此終結吧。”
他再度望向天際,那片虛空中的禁錮大陣仍未消散,漫天靈符依舊懸浮未收。
但他並未多加理會,目光最終落在那位執掌諸多極品先天靈寶的身影上。
他在思量,是否該給予懲戒。縱然她道行大漲,卻刻意隱瞞真實境界,在大弟子遮蔽天機的情況下,使自己無法察覺。
此類行為,亦屬欺瞞。罰,終究不可免。
正當他準備開口宣判之際——
另一處洞府之內。
真正的碧霄,仍端坐原地未動。
而此前穿越虛空之門,與師尊分身交手、掌控諸般至寶的那位,不過是她所煉的一具紙人分身罷了。
碧霄十指翻飛,靈光在指尖跳躍,一縷縷靈力自她體內湧出,如潮水般環繞周身。那力量漸漸凝實,化作一層無形屏障,將她的身形牢牢包裹。
屏障表面忽有光芒閃動,一道玄奧紋路浮現而出,光輝奪目,宛如星河墜落。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接連亮起,層層疊疊,密佈如網,彷彿天地間最古老的銘文盡數顯現於其上。
她唇齒輕啟,聲如寒冰裂谷:“穩健最後一步,不沾因果,挫骨揚灰!”
話語落下,並未歸於沉寂。
她心知面對師尊的考驗,絕不能有所保留。烏雲仙曾以死證道,十天君亦傾盡全力,她亦當如此。擊潰一具分身不過是開端,唯有觸及本源,直指真身,方算真正邁過此關。
話音剛落,遠在另一處的碧霄分身——那手持諸多極品先天靈寶的存在——猛然抬頭,目光如電射向通天教主,口中竟吐出與本體完全相同的咒言:“穩健最後一步,不沾因果,挫骨揚灰!”
通天教主瞳孔驟縮,神情凝固。
“穩健最後一步,不沾因果,挫骨揚灰!”
這聲音響起的瞬間,虛空震顫,天地共鳴。一聲嗡響自虛無中誕生,貫穿古今未來,似來自時間盡頭,又似源於命運之始,最終匯聚於此界之上。
空間盪開波紋,一圈圈擴散,如同水面被無形之手攪動,漣漪橫掃金鰲島上空,所過之處法則動盪,秩序紊亂。
三千大道齊齊轟鳴,彼此纏繞交織,演化出三千條法則神鏈,縱橫交錯於蒼穹之下。每一條都蘊含至理,閃耀著宇宙初開時的光輝。
無數符文化作流光,在神鏈間遊走旋轉,像是遠古意志甦醒,紛紛響應這場變革。
與此同時,碧霄散佈各處的分身氣息猛然暴漲。她們的軀體與天地共振,彼此呼應,形成某種難以言喻的聯絡。那種聯絡超越距離,跨越時空,讓所有分身如同一體,共呼吸,同運轉。
轟隆之聲不斷迴盪,響徹三界。
剎那之間,所有分身境界齊齊躍升,從準聖初期一舉踏入準聖中期!
“嗯?”
通天教主原本欲怒斥,卻被眼前景象定住心神。
準聖中期?碧霄竟能突破至此?
從最初的玄仙后期分身,到金仙、太乙金仙、大羅金仙,再到步步為營,連破其分身,他早已數次為之動容。可他從未設想,碧霄的腳步並未止步於準聖初期。
而如今,她已站上更高之地。
轟!!!
虛空之中,碧霄的萬千分身同時震顫,體內傳出連綿不絕的轟鳴,彷彿天地法則在應和某種蛻變。
修為再度躍升。
準聖後期就此穩固。
可這並未終止,緊接著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爆響,所有分身的氣息如潮水般湧向更高處。
準聖巔峰!
當最後一道分身也穩穩立於準聖巔峰之時,那股攀升之勢終於停歇。
通天教主怔立當場,神情凝滯。
又是巔峰?
短短千年內,烏雲仙已至準聖巔峰,如今碧霄竟也踏入同一境界?
他記得離開金鰲島時,碧霄尚在玄仙巔峰徘徊,不過一介尋常高階修士。
而當他從紫霄宮歸來,千年光陰流轉,她竟已站在準聖之巔?
這一切太過匪夷所思。
難道……是假象?
這個念頭在他心頭浮現。金鰲島上空早已被大陣遮掩,天機混沌,就連聖人也無法窺探真相。
他不願懷疑,可眼前之事實在超出常理。
試問洪荒之中,誰人聽聞過千年之內,由玄仙一路衝上準聖巔峰?
便是隨口一提,恐怕都會被人視為瘋言妄語。
修行之路漫長如海,一步一劫,萬難登頂。
這般速度,不只是逆天,簡直是撕裂了天地規則本身。
鴻鈞若聞此言,怕也要皺眉質疑。
可偏偏,這件事就發生在他的眼皮底下。
真實得不容迴避。
於是他只能懷疑——是否另有隱情?是否藉助外力瞞天過海?
可再想到烏雲仙也是同樣境界,且此前一戰眾人皆見其真實無虛,這份疑慮反倒更加沉重。
真假難辨,進退兩難。
不止是他,遠處觀戰的諸多弟子likewise心神動盪。
“為何還不收手?斬滅師尊分身,不該已是透過?”
“按規矩確實如此,但碧霄師姐為何傾盡全力?”
“昨日烏雲仙師兄全力一擊後悟道突破,莫非她也想走同一條路?”
低語聲在人群間悄然蔓延。
他們原以為,擊敗師尊分身便是終點。
卻不料,在江師尊的分身隕落之後,碧霄非但未止步,反而將全部力量盡數釋放。
沒人明白她的意圖,唯有將其歸結為對烏雲仙之舉的追隨。
風起雲湧之間,一場測試,悄然演變成了一場震撼眾生的蛻變。
“事情並非表面那般輕易,碧霄師姐傾盡全力,並不只是模仿烏雲仙師兄的手段這麼簡單。”
趙江天君再次開口,聲音沉穩。
“並非如此?”
眾人紛紛轉頭望向他,目光匯聚,全場再度安靜下來,注意力盡數落在他的身上。
感受到眾人的注視,趙江天君心中泛起一絲波瀾。那種對真相的渴求,如同當年一樣真切。
當初,碧霄師姐的第一道分身被斬落時,大家也曾這樣望著他。
那時他無言以對,未能解開謎團,內心滿是愧疚,覺得自己辜負了同門的信任。
而今,疑問重現,正是他回應期待之時。
他嘴角微揚,神情從容,“在解釋緣由前,不如我們先回顧一番師尊的行為脈絡。”
“師尊閉關近千年,歸來之後,察覺教中人人皆有鉅變。他只需稍加推演,便能洞悉過往歲月中的種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