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愣在原地,眼前浮現的陣符層層疊疊,如同星河倒懸,又被無盡宮殿的氣息反覆淬鍊,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玄奧。這般手段,他從未見過,更未想過會出現在自己的道場之中。
他曾自認陣法一道,獨步洪荒,三界之內無人能出其右。哪怕鴻鈞道祖親臨,論陣之精妙,也未必勝他一籌。
可如今,這護道大陣竟顯露出與他比肩甚至超越的痕跡!
更讓他心緒翻湧的是——佈陣之人,竟是他的徒兒。雖不知是哪一位門人所為,但血脈相連般的陣意流轉,分明帶著碧遊宮的根基烙印。
心中泛起複雜滋味,像是欣慰,又似被冒犯。你陣法通神也就罷了,為何反過來困住為師?
他冷哼一聲,再度出手,指尖划動,靈光穿梭,試圖以本源之力拆解陣眼。
一刻鐘過去,陣紋不動如山。
又過良久,依舊毫無破綻。
時間一點點流逝,通天教主額角微現冷汗,心頭火起。他是何人?執掌誅仙四劍、立下萬仙陣的聖人,歷經無數劫數而不滅的存在。若連自家門戶的大陣都無法解開,豈不成了笑談?
靈力無效,便動用法力本源!
剎那間,天地失聲,通天教主周身爆發出毀天滅地的氣息。那一道浩瀚法力凝聚成束,直衝陣心而去,每一步都踏在陣符的關鍵節點上,精準無比。
然而,就在法力觸及陣壁的瞬間,無數陣符齊齊亮起,金光如潮水般翻湧而出。法則之線縱橫交錯,凝成一道不可違逆的秩序洪流,正面迎擊而來!
轟隆——
虛空炸裂,氣浪席捲八方。那股反震之力如山崩海嘯,狠狠砸回通天教主體內。他腳步一滑,退了一步,發冠崩散,紫袍獵獵作響,面色微微發白。
而那大陣,紋絲未動,彷彿剛才的衝擊不過是拂面清風。
他怔住了。
不是因為力量不夠,而是因為……完全無法撼動。
那一招破陣,並非蠻力強推,而是融入了他對陣道千萬年的理解。每一縷法力的走向,每一個節點的輕重緩急,皆按最合理的軌跡執行,目的就是為了找到陣眼的“死門”。
可結果卻是——此陣根本沒有破綻。
別說破綻,連波動都沒有。
這不像是一座被加固的舊陣,倒像是一件新生的至寶,根骨重塑,規則重鑄。
最關鍵的是,這座陣,原本出自他手。
當年親手佈下的護道陣法,怎會在一夜之間變得連他自己都無法攻破?
是誰動的手?
又是用了甚麼方法,在保留原有結構的同時,將其昇華到了連聖人都無法侵入的地步?
他盯著那流轉金光的陣紋,眼神漸漸凝重,彷彿看到了某種正在覺醒的力量。
那座大陣,原本出自他手,按理說破之易如反掌。
通天教主對此從無懷疑。
可眼前這座陣法,雖仍是那座護道大陣,卻已不同往昔。
它被重新加持過,結構更嚴密,氣息更沉凝。
令他不解的是,即便經過弟子之手改良,終究還是基於他的原始佈置。
為何如今連他自己都無法撼動分毫?
方才嘗試強行突破時,陣紋驟然亮起,一股狂暴之力自符文中噴湧而出,幾乎將他震退。
那一瞬的壓迫感,真實得不容忽視。
自己親手所設的大陣,竟反過來威脅到自身?
這簡直前所未有。
更讓他心頭震動的是——能讓大陣強至如此地步的弟子,其對陣道的理解,莫非已凌駕於他之上?
萬古以來,他對每一位弟子的根骨、悟性都瞭如指掌。
的確有人專修陣法之道,但要說能超越師尊,那是絕無可能。
那麼,是誰?
是哪一個弟子,在他不在的這幾百年裡,悄然達到了連他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自吾歸來,沿途所見,處處悖逆常理。”
通天教主心中低語,“這一切,究竟因何而變?”
不過數百年光陰,這片熟悉的山門竟透出幾分陌生。
先是那位自稱女帝的女子喚他為師尊,接著發現守山的猿妖竟踏入太乙金仙之境。
如今,連自家道統的核心護陣,也不再認他這位佈陣之人。
“我該以何種身份重返此地?”
他立於虛空,目光掃過熟悉的殿宇樓閣,心底泛起一陣荒謬。
堂堂教主,歸家卻被拒之門外,豈不滑稽?
若傳音召弟子前來開門,固然可行。
但名聲何在?威信何存?
一旦此事流傳出去——師尊回山,竟被自己設下的陣法攔住——恐怕三界都會為之譁然。
正思忖間,遠處傳來交談之聲。
“師兄,剛才那股波動就源自此處,恐怕有人強闖護道大陣。”
“能引動如此聲勢,來者修為定然不凡。”
“莫非是闡教中人?那群偽善之徒,一向自詡正統,實則令人作嘔。”
“呵,闡教?幾百年前虎師弟一人鎮守,他們寸步未進。如今若敢再來,正好再嘗一次苦頭。”
話音未落,幾道流光劃破天際,迅速逼近此地。
通天教主眉頭微蹙。
此刻他形貌略顯窘迫,不宜現身於眾弟子面前。
更重要的是——若被他們看見自己無法開啟大陣……
顏面盡失事小,道心亦恐動搖。
念頭一轉,他悄然施法,身形變幻,化作多寶道人的模樣,隱於暗處。
他本打算幻化成林海的模樣,可轉念一想,自己臨行前已將截教交由林海代管。
如今林海執掌教務,若在此露面,難免引人懷疑,藉口也難圓。於是,他悄然化作多寶的身形。
光影閃動,數道身影自遠處疾馳而來,落地時個個神情激昂。
他們原本以為是闡教弟子擅闖陣法,正欲出手懲戒,好比當年虎妖一般,在山門前大展威風。
虎妖獨守碧遊宮入口,連敗數位闡教門人,此事傳遍三界,令無數截教弟子心馳神往。
誰不渴望成為那般人物,立於山門之前,震懾四方?
眼下似有同等機緣,眾人自然熱血沸騰。
然而,待他們看清護道大陣外佇立之人,皆是一怔。
那並非甚麼敵對來者,而是多寶二師兄!
“這……是二師兄?”
“參見二師兄!”
眾人急忙躬身行禮,姿態恭敬。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