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即凝神靜氣,掐指演數。
身為天道聖人,過去未來本應盡在掌握,尋常因果一念可察,何須推演?除非觸及天機禁忌,否則萬物難逃其數。
可這一次,推演的結果令他心神劇震。
此地的確是洪荒東海的金鰲島,也確實是他的道場所在。
但只要試圖追溯他離去之後的歲月,探查千年來發生之事,一切便陷入混沌,毫無頭緒。
推演至極限,唯有茫茫虛無,連一絲痕跡都無法捕捉。
整整近千年,金鰲島上發生的一切,盡數被遮掩!
通天教主眉心緊鎖,不肯罷休。
再度施法推演,結果依舊。
第三次起卦時,臉色驟然大變。
他清晰察覺,在那混沌深處,一股恐怖氣息轟然炸裂,凝聚成一口橫貫萬界的天劍,攜著凌厲殺意,直衝他元神而來!
他立刻中斷推演,神色凝重。
“連我都無法窺探其中真相?”
心湖翻湧,震驚難平。
原以為只需一算,便可撥開迷霧,豈料不僅秘密未解,反而愈發深不可測。
這是他的道場!
他赴紫霄宮講道,不過數百載未歸,怎會變成如今這般連天機都被封鎖之地?
是誰動的手?
又是誰,佈下了這等逆天之局?
還有那神秘女子,兩次以“師尊”相稱,究竟是何用意?
疑問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卻無一可解。
可那道身影正立於悟道巔峰,周身法則共鳴,天地為之臣服。
縱然心中萬千困惑,他也只能按捺不動。
修行關鍵時刻,不容驚擾。
“金鰲島縱有變故,只要非元始所為,便無大礙。那背後之謎,終將為我所破!”
通天教主久久注視遠方那道消逝的身影。
得知截教之危並非出自元始之手後,他心頭一鬆,腳步也隨之放緩。如今的金鰲島,彷彿被一層迷霧籠罩,其中暗藏玄機,他決意親自探個究竟。
一步踏出,天地倒轉。
須臾之間,他的身形已在萬里之外,碧遊宮巍峨輪廓映入眼簾。
那宮殿依舊壯麗如昔,金殿成片,延綿不絕;中央主殿高聳入雲,光輝奪目,似由大道凝結而成,瀰漫著聖人獨有的威壓。
“嗯?”
他的目光落在山門前,神情微凜。
守門者僅剩一猿妖,昔日與它同列的虎妖,已然不見蹤影。
令他動容的卻非此事。
而是眼前這猿妖,氣息沉穩厚重,竟已踏入太乙金仙之境!
通天教主心中掀起波瀾。
此猿不過是他遷教時隨手點化的靈物,雖具些許靈根,資質平平,故命其鎮守山門,未予重用。依他推斷,此生極限,至多不過太乙金仙。
可那時離去,猿妖尚在凡俗門檻掙扎,連天仙之境都未觸及。如今千年未滿,歸來卻見其跨越四重大境?
從凡胎至太乙,步步登天,常人需數十萬年苦修方可達成,它竟數百年內完成?
“……”
通天教主沉默片刻,眉心微皺。
身為聖人,他深知修行之艱。一旦邁入天仙,每進一步,皆需漫長歲月沉澱,海量資源滋養,缺一不可。更何況是這般飛躍?
此猿既無出眾天賦,又未曾得享教中珍藏,何以突飛猛進至此?
莫非……金鰲島中另有奇遇?
他愈發確信,這座島嶼早已不同往日。在他缺席的歲月裡,截教深處,必有隱秘正在浮現。
他並未現身驚擾猿妖,而是悄然隱匿氣息,欲潛入碧遊宮查探真相。
身形微動,轉向另一處入口。
可就在落腳瞬間,虛空陡然震顫,嗡鳴四起。
無數神紋自虛空中浮現,如星河鋪展,霞光沖天而起。法則之力如雨垂落,交織成網,化作一條條秩序鎖鏈懸於半空。
符文明滅閃爍,環繞鏈身,循著某種玄奧軌跡運轉不息。緊接著,一道透明屏障迅速擴張,剎那間將整座碧遊宮籠罩其中。
結界表面光影流轉,顯化萬千異象——陰陽輪轉,五行生剋,圖紋交錯,熠熠生輝。
那是護道大陣,唯有古老傳承方可啟用的終極防禦。
一座由太極、兩儀、四象五行等諸多陣法融匯而成的護道大陣,橫亙於碧遊宮外,如天幕垂落,威壓四方。
“怎麼回事?”
通天教主立於虛空,眉峰微蹙。這陣法出自他手,若從外界強行破開,不過舉手之勞。可如今,陣法竟主動啟用,將他拒之門外,反向封鎖入口。
他不解其因,卻未多作遲疑。既被阻擋,解之即可。
他抬掌凝力,靈力如江河奔湧,注入太極陣眼。靈力循著特定軌跡流轉,陰陽雙魚緩緩相合,旋轉不息。剎那間,虛空震顫,陰陽圖騰浮現天際,光芒萬丈,映照八荒。旋即,光輝漸斂,太極陣應聲而解。
通天教主輕點首,正欲邁步前行,卻見護道大陣依舊緊閉,紋絲未動。
“嗯?”
他凝神細察,頓覺異樣。此陣雖仍是他所佈下的根基,但結構已變,陣紋更加繁複,隱隱透出一股難以參透的玄機。彷彿有人在原有基礎上重新推演,將其昇華至更高境界。
“是誰動了此陣?莫非是海兒預感量劫將臨,為護截教門人,暗中加固?”
他心中泛起一絲欣慰。無論何人所為,能在此危局前想到強化護道大陣,確是明智之舉。值此天地動盪之際,陣法愈強,門下弟子便多一分生機。
他再度催動靈力,轉而以兩儀陣為突破口。靈力灌入,陣眼微顫,陰陽二氣分離歸位,光芒黯然熄滅——兩儀陣亦被解開。
可那籠罩整座截教的護道屏障,依然巍然不動。
更令人震驚的是,就在兩儀陣消散的瞬間,整個大陣驟然生變!
原本透明的結界表面,漣漪層層蕩起,各小陣彼此呼應,交匯融合。神光如瀑傾瀉,照亮九霄。無數金色紋路自虛空中浮現,蜿蜒蔓延,如同活物遊走。每一道紋路都蘊含大道真意,三千法則交織共鳴,化作億萬金色陣符,密佈蒼穹,熠熠生輝。
通天教主怔立當場,目光穿透雲海。
極遠處,一座座殿宇靜靜矗立,每一座皆有無盡陣紋浮現,如血脈相連,盡數匯聚於中央大陣。宮殿似有了呼吸,碧遊宮整體彷彿甦醒的巨獸,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這是誰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