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一連串提示,林海微微怔住。
“平氣訣?”
這個名字聽起來平淡無奇,像是隨意取之。
可唯有他知道,這名字只是為了貼合小說背景而設。
其本質,乃是一門真正能撼動天地法則的至高法門。
當修為臻至巔峰,體內靈力深不可測,宛若無底之淵,不僅可斂去自身蹤跡,更能將一切關聯於己的因果隱匿無形,縱是世間頂尖強者也無法窺探分毫。
碧霄師妹,的確機緣不淺。
在林海的記憶裡,她性情靈動,常帶笑意,卻偏偏得了一部極為低調自保的典籍,修成一門步步為營的法門。將來行事風格是否會因此大變,尚難預料。
至於瓊霄師妹,
竟參透了那傳說中的“無上劍訣”,倒與她的氣質相得益彰。
清逸出塵,眉宇間自帶寒霜,宛如月下孤峰。
“無上劍訣”!
此法剛柔並濟,鋒芒畢露,蘊含霸道之意,修煉至極處,一劍揮出,可裂蒼穹,斷星河,三千星辰亦為之隕落。
這部劍法,乃是林海筆下所有小說中,位列前三的絕世劍道之一。
但無論“平氣訣”、“無上劍訣”,還是此前雲霄所修的“吞天魔功”,
雖皆屬至強之列,真正能發揮幾成威力,仍要看修行者自身的根骨、悟性,以及與攻法之間的共鳴程度。
念頭轉罷,林海不再遲疑,提筆繼續書寫。
時光如流,十餘日轉瞬即逝。
這段時日無人來訪,三霄也未曾現身。
唯有體內不時湧起的靈力波動,提醒著他——她們正在潛心參悟,日夜苦修。
而他筆下的《狠人女帝》,
已然臨近終章。只是不知為何,越到後期,落筆越是艱難。
每一章成文,都似耗盡心神,如燃精血。
這一日,剛寫完新的篇章,正伏案思索最終結局該如何收束,
忽聞殿外傳來人聲喧動。
“十年一度的截教論道大會,今日開啟,你們猜誰會奪魁?”
“多半還是多寶師兄,往屆榜首從不曾旁落。”
“聽說多寶師兄因聽師尊講道有所頓悟,已閉關潛修,未必會來。”
“對了,那位神出鬼沒的大師兄,這次會不會露面?”
“難說……他向來行蹤不定。”
腳步聲漸行漸遠。
林海靜坐不動,心中已然瞭然。
原來今日正是截教慣例的論道大會之期。
這等盛會,他從未參與。
一者無意爭鋒,二者視為虛耗光陰。
與其耗費時辰比拼口舌之道,不如靜心著書,反能增進修為。
更何況,師尊早已前往紫霄宮,必是為了封神量劫佈局。
大劫將臨,風雨欲來。
此時此刻,唯有爭分奪秒提升境界,方為正途。
心念一定,林海收回思緒,重新沉浸於小說結局的推演之中。
那場論道大會,
選址於金鰲島外的一座小嶼之上,海風獵獵,仙霧繚繞,各脈弟子陸續登島,盛會拉開帷幕。
仙山聳立於海島中央,大河奔騰不息,古樹參天而起,雲霞如煙繚繞,天地間的元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
天邊忽然劃過無數流光,截教弟子自四面八方而來。
有人踏虹而行,有人騎乘異獸,仙禽展翅,樂聲悠揚,伴隨著漫天彩霞,紛紛降落在島中一片廣闊平地之上。
萬仙雲集,氣勢如虹。
“姐姐,你們看,大師兄來了嗎?”碧霄環顧四周,未見那道熟悉的身影,輕聲向身旁二人問道。
自讀過《我家師兄太穩健了》一書後,她悄然修習其中“平氣訣”,心境漸趨沉靜。
言行舉止不再跳脫,非刻意為之,而是心性自然流轉所致。
雲霄目光微動,答道:“他從前從未露面,性情清寂,不喜喧囂,這次恐怕也不會來。”
說罷,她不禁多看了碧霄一眼。這位三妹往日靈動俏皮,如今卻日漸持重,變化之大令人訝異。她心中暗歎:大師兄所傳之道,竟有如此化人之功。
瓊霄握劍而立,周身劍氣縱橫,空間似被鋒芒撕裂,留下道道細痕。她淡淡開口:“他如今執掌教務,代行掌教之權,身份不同,不便參與此類比試。”
話音落下,劍意微震,天地彷彿為之輕顫。
碧霄望著空蕩的高臺,輕聲道:“好不容易等到大師兄出關,卻不現身,實在遺憾。”
她眸光微閃,心底實則期盼能親眼目睹那人風采——一招一式,皆含大道至理。
雲霄與瓊霄相視一笑,豈會不知她心思?她們又何嘗不想再見那身影出手?只是緣慳一面罷了。
此時,島上已齊聚萬千弟子。
除卻林海這位代管掌教未曾到場外,多寶、金靈聖母、無當聖母、龜靈聖母亦未現身。
他們於通天教主講道之後頓悟深遠,閉關修行,衝擊更高境界,故無法出席此會。
幾人缺席之下,場上以趙公明地位最尊。
他略作言語,聲落之際,論道大會便即開啟。
這場盛會並無嚴規,唯有一條禁令:不可傷人性命。
眾人交手只為參悟天道,在實戰中磨礪神通,借對手之力激發自身潛能。
剎那間,法術橫空,符籙飛舞,島嶼之上法則顯現,道紋浮現,宛如天地共鳴。
初階弟子陸續切磋完畢。
最終留下的,皆是頂尖高手——趙公明、三霄姐妹、隨侍七仙等輩。
風雲將起,靜待強者出手。
氣氛漸漸升溫,彷彿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趙公明與三霄皆為通天教主親傳弟子,身份尊貴。
而隨侍七仙,則常年守候碧遊宮中,執掌日常事務,地位雖高,卻終究不及親傳。
雙方交手,自然引得萬仙注目。
一道身影忽然掠入場中。
此人著褐袍,面相敦厚,體態微豐,一對長耳垂肩,頗為顯眼。
正是七仙之一,長耳定光仙。
他一現身,三霄神色微動。
自入截教以來,此人便屢屢對她們冷言冷語,言行之間多有壓制。
每逢論道大會,必點名挑戰,以挫其銳氣。
今日登場,恐怕又是舊戲重演。
果然,定光仙目光緩緩掃過人群,最終停在三霄所在之處。
“三霄師妹,十年未見切磋,不知修為可有精進?今日盛會,何不與師兄再論高低?”
話語看似平和,實則暗藏鋒芒。
他對三霄心存不滿,由來已久。
她們入門尚短,卻得通天教主親授衣缽,位列親傳。
而他勤勉多年,始終居於隨侍之位。
雖能常伴教主左右,但與親傳相較,終究差了一等。
心中不服,又不敢直指教主,只得將怨氣轉嫁於三霄身上。
說罷,他特意朝碧霄投去一眼。
那眼神輕蔑中帶笑,分明是故意撩撥。
他知道碧霄性情跳脫,最易動怒,以往只要稍加譏諷,她便會按捺不住出手。
可這一次——
碧霄只淡淡回望一眼,隨即閉目靜坐,氣息悠長,如古井無波。
周身仙光流轉,似已入定。
定光仙愣住了。
眼中滿是疑惑,甚至有些發怔。
他伸出手,幾乎懷疑自己看錯。
遠處的碧霄端坐如初,青絲輕揚,靈韻瀰漫。
她當然察覺到了那一記挑釁的目光。
換作從前,她早已怒而起身,拂袖出劍。
但現在不同了。
她心中清明。
出手是必然的,但不能因一句輕慢就倉促應戰。
那樣豈非顯得沉不住氣?
豈非辜負了大師兄所授的“平氣訣”?
真正的穩,不是不動怒,而是怒而不形於色。
於是她不動。
如山嶽鎮淵,如明月照江。
定光仙站在場中,話音落下卻無人回應,場面一時冷了下來。
他臉上笑意僵住,手指微微抽搐。
這……是怎麼回事?
碧霄,竟然沒上當?
趙公明與截教眾弟子的目光,齊齊落在碧霄身上。
她靜坐不動,雙目輕闔,神情安然,彷彿周遭紛擾皆與她無關。
這般沉穩氣度,令人愕然。
那個一向跳脫張揚的碧霄,何時有了這等深不可測的模樣?
四周寂靜無聲,唯有山間靈泉滴落石面的輕響,迴盪在耳畔。
定光仙站在場中,頓覺孤立無援,臉色微變,脖頸僵硬地轉向雲霄。
“近來師妹修行也有所收穫,定光仙師兄,我與你切磋一番。”
雲霄抬眸一笑,語氣如風拂柳,隨即緩緩起身。
定光仙心頭一鬆,不再糾結碧霄異狀。
遠處,雲霄邁步而來,足尖輕點虛空,每踏一步,空間便泛起圈圈漣漪,似水波擴散。
她的身影被一層浩瀚氣息包裹,那氣息如霧似潮,洶湧澎湃,拂動她的衣袂裙紗,獵獵作響。
朦朧光影中,她宛如自遠古星河走出的女帝,凌駕於歲月之上,不染塵俗。
“雲霄師姐……如今竟有如此氣象?”
“從前只覺她清雅絕俗,今日一看,倒像是天外降下的真仙。”
“你看她周身氣機,怕是已踏入前所未有的境界。”
截教弟子竊竊私語,目光灼熱,難掩震撼。
這一出場,震懾萬仙。
定光仙凝視著步步逼近的雲霄,心神微震。
他不得不承認,雲霄之美,向來冠絕截教,可此刻令他心驚的,並非容顏,而是那股撲面而來的威壓。
深不可測。
他曾無數次與雲霄交手,從未落敗。可眼下,他竟無法估量對方深淺。
師尊講道時,雲霄尚無此勢,不過十餘日光陰,怎會判若兩人?
“定光仙師兄,請。”
清音入耳,雲霄已立於其前,姿態從容,語氣平和。
“雲霄師妹,請!”
定光仙眯起雙眼,雖看不出虛實,心底卻仍存傲意。
過往交鋒,他皆勝之易如反掌。今日,縱然她略有進境,又能奈何?
勝負早已註定。
心念一定,他猛然掐訣。
剎那間,蒼穹翻湧,黑雲聚攏,雷蛇穿梭其間,噼啪作響。
轟——!
一聲巨響自雲層深處炸開,無數電光匯聚,凝聚成一道粗壯神雷,撕裂長空,直劈而下。
那雷光挾著毀天滅地之勢,所過之處虛空震顫,天地失色。
觀戰的截教弟子無不變色。
若是被此招擊中,肉身必化飛灰!
這一擊,強得可怕!
雲霄師姐是否能擋住,誰也不知。
那道自天而降的神雷撕裂長空,雲霄卻只是輕輕一笑,雙掌合於胸前,印法成形。
嗡——!
一聲震盪傳開,點點星光自她周身浮現,璀璨如銀河倒懸,每一縷光都似蘊含大道之音,流轉間交織成一座巨大的金色印記,明滅閃爍。
一股浩瀚法力自金印中爆發而出,尚未觸及神雷,那雷霆竟自行崩解,化作虛無。
緊接著,天空中的雷雲如遇天威,迅速潰散,不留痕跡。
“這怎麼可能!”
定光仙瞪大雙眼,面色鐵青,渾身僵硬。
他引以為傲的神雷,竟在對方一招之下煙消雲散。
這不是抗衡,而是徹徹底底的壓制。
他的神通,在雲霄面前如同塵埃般被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