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行蹤,來去無痕。
待師尊離去後,大殿內眾弟子紛紛俯身行禮,神情恭敬。
因師尊臨走前有令,視林海如親臨,無人敢有絲毫怠慢。
面對這群師弟師妹,林海一時感到棘手,便開口道:
“剛才師尊所傳之道,你們各自回去參悟,若有不解之處,再來尋我。”
實則他只想儘快支開眾人,騰出時間開啟新書,繼續借助系統變強。
眾弟子互望一眼,臉上皆露欣喜之色。
對大師兄的安排毫無異議。
此前聽師尊講法,收穫頗豐,確實需要靜心沉澱。
待所有人退出大殿,殿中只剩林海一人。
他環顧四周,雕樑畫棟,靈光流轉,盡顯仙家氣象。
但他清楚,不久之後,這片輝煌將化為焦土,血流成河。
他默默握緊雙拳,心中決意已定——絕不能讓那悲劇重演。
而他手中握有的系統,正是改寫命運的關鍵。
至於掌教之責,依舊讓他有些無從下手。
“罷了,這些師弟師妹本就天賦出眾,按理說自行領悟應無大礙,應該不會頻繁來找我才是。”
抱著這樣的念頭,林海轉身步入偏殿,準備著手撰寫新作。
他感覺突破的契機就在眼前,只要不被打擾,一切皆有可能。
距離大羅金仙僅剩半卷書的參悟。
另一邊,三宵姐妹卻在修煉途中陷入瓶頸。
洞府坐落於金鰲島旁的一座孤島,雲霧繚繞,靈氣氤氳。
洞內祥光流轉,符文浮動,三道倩影盤坐於陣法中央。
她們容貌傾城,氣質各異——一人沉靜如淵,一人鋒芒暗藏,一人靈動似風。
正是曾在碧遊宮聽講大道的雲霄、瓊霄與碧霄。
三人正合力推演一道古老法訣,周身霞光凝聚成環,彷彿即將破繭化蝶。
忽然,天象異變。
空中靈氣劇烈翻騰,如同沸水潑雪,轟然炸裂。一股無形之力橫掃而過,洞中所有光芒瞬間熄滅。
三女身軀同時一顫。
雲霄首當其衝,體內經脈受到反噬,唇角滲出血絲,染紅了素白衣襟。
“姐姐!”
瓊霄與碧霄急忙起身攙扶。
原來就在危機降臨之際,雲霄逆轉攻法,將大部分衝擊引向自身,護住了兩位妹妹。
此刻她氣息微亂,法力在經絡中奔湧失控,宛如脫韁野馬。
她閉目調息片刻,壓下翻騰的氣血,輕聲道:
“我無礙。”
隨即睜開眼,神色肅然:“但我們已到了緊要關頭,若不能一舉踏入玄仙之境,多年苦修恐將付諸東流。”
碧霄眼眶泛紅,緊緊握住雲霄的手。
瓊霄則低聲提醒:“師尊曾言,大師兄通曉萬法,且允諾弟子若有疑難可前往求教。如今我們正遇瓶頸,何不去尋他?”
碧霄眼睛一亮:“是啊!聽說大師兄已出關,不如趁此機會登門請教。”
雲霄微微蹙眉,未即應答。
這位大師兄自入碧遊宮以來極少露面,行蹤縹緲,連眾同門都難窺其真容。
平日深居簡出,似不問世事。
貿然前去,是否唐突?
她思忖良久,終開口:“讓我先走一趟。若能得其指點,再告知你們也不遲。隻身一人,也好不擾清修。”
二人點頭稱是。
於是雲霄起身離洞,腳踏雲光,朝著碧遊宮的方向御空而去。
她們棲身的島嶼與金鰲島相去不遠,身為截教外門弟子,平日便在附近諸島各自修行。
碧遊宮正殿內,此刻寂靜無聲。
林海端坐案前,暫代掌教之職已漸入佳境。
自通天教主離去後,再無弟子前來打擾,清靜自在,正合他意。
閒來無事,他動了著書的念頭,欲借文思凝神,以求境界更進一步。
剛落筆寫下幾行字句,門外忽傳來一道清音。
“掌教師兄,雲霄有事求見!”
聲如珠玉輕碰,溫潤入耳。
林海一聽便知是她,眉梢微動,心中卻泛起疑問:雲霄素來沉穩,何事會親自登門?
“進來吧。”他語氣平靜。
殿門應聲而開。
一襲白衣翩然步入,紗裙輕揚,光影流轉間勾勒出纖細身形。
雲霄蓮步輕移,行至殿中,姿態優雅如畫。
“雲霄拜見大師兄。”
她微微屈身,行禮恭謹。
“起身便是,何事尋我?”
聲音溫和,不疾不徐,似春風拂面。
雲霄抬眸,見林海仍伏案執筆,神情專注卻不顯威壓,反倒透著一股令人安心的氣息。她心頭微松,不再緊繃。
“回稟師兄,近日雲霄修行時察覺心境浮動,法力執行不暢,每逢突破臨界之際,便覺心悸乏力,難以掌控周身靈機。不知此為何故,特來請教。”
話音落下,林海放下筆,略一沉吟。
境界滯礙?這類問題本非他所長。
他修行一路順遂,境界於他而言如同虛設,法力充盈即破,從未有過阻塞之感。
但當他抬眼細看雲霄,目光一凝。
她雖容顏如玉,唇卻毫無血色,眉宇間隱現倦意,氣息也略顯紊亂。
結合方才所言心慌無力,林海心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難道……她是月事來了?
這一想,竟覺得極有可能。
這些仙子常年閉關於洞府,餐風飲露,苦修不輟,何曾顧及調養身軀?久居幽閉之地,不見日光,不通氣機,氣血自然難行,情緒亦易鬱結。
林海沉默片刻,眼中漸漸浮現一絲瞭然。
這些年他為尋靈感,常踏遍山水,執筆行遊,對金鰲島上諸多景緻早已熟稔於心。
“你不必強求突破。”他緩緩開口,“明日清晨,去東麓桃林走一趟。”
“那裡晨霧含露,桃花映霞,靈氣清和,最宜靜心養氣。不必急於運功,只管漫步其中,深呼吸吐納,讓身體自然舒展。”
“若覺煩悶,可席地而坐,閉目聽風過林梢之聲,或觀花瓣隨風旋舞。三日之後,再來尋我。”
雲霄聞言一怔,未曾料到竟是這般答覆。
但她望著林海那雙清澈坦然的眼,竟莫名信服。
“是,師兄所言,雲霄謹記。”
山川壯麗,最能滌盪心胸。林海望著遠處層疊的峰巒,忽然開口。
“金鰲島以東,有絕壁臨淵,風景絕佳,你命中所繫的際遇便在那裡,去吧。”
他心中早有盤算,女子本當自在隨性,日日打坐修行為何如此拘束?
不如放步天地之間,看遍雲海蒼茫,心境自然通透。
話音落下,他便低頭繼續執筆書寫,眼下精進道行才是要緊事。
殿內,雲霄怔在原地,未曾料到答案竟是這般模樣。
“機緣?”
她眉頭微蹙,這二字與她所憂之事似乎毫無關聯。
可見師兄已埋首於書稿之中,她終究未再追問。
能得他片刻回應,已是不易。
她斂袖施禮,轉身離去,裙裾輕拂過石階,悄無聲息。
踏出碧遊宮那一刻,她回眸望了一眼巍峨大殿,默然片刻,隨即騰空而起。
依著師兄指點的方向御風而行。
其實她並不真信所謂“機緣”,但既然是大師兄親口所說,走一趟也無妨。
權當遠離清修,換個心境。
不久之後,她已立於那片懸崖之上。
腳下千仞斷崖,飛瀑如練,四圍梅樹成林,香氣浮動。
靈禽穿梭花間,異獸躍澗歡鳴,宛如畫卷鋪展眼前。
她不覺舒展眉宇,長久積壓心頭的滯澀彷彿被山風吹散。
“原來金鰲島上,竟藏著如此一方淨土。”
她低聲自語,目光流轉。
可緊接著,疑問又浮上心頭。
“可這裡……究竟何處是所謂的‘機緣’?”
正思忖間,一縷暗香引她視線偏移——不遠處,梅花深處隱現一座茅屋。
茅簷低矮,覆雪沾紅,幾片花瓣靜靜停駐屋頂,宛如天然點染。
“那是……”
她微微一愣。
截教門人,或居洞天,或築樓臺,何曾有人棲身於此等簡陋草廬?
好奇頓生,她緩步前行,足尖輕點地面,不留痕跡。
近前一看,門戶久未開啟,塵埃遍佈。木門發出一聲悠長的呻吟,緩緩開啟。
屋內陳設極簡:一床、一桌、一椅,別無他物。
她正欲退出,餘光卻瞥見桌腳之下,墊著一本舊書。
俯身抽出,封皮泛黃,字跡清晰——
“《狠人女帝》?”
她輕唸書名,唇角幾乎要揚起。
世間怎會有如此古怪之名?
翻開書頁的瞬間,指尖微微一頓。
扉頁上三個字赫然在目:林海著!
“這竟是大師兄的手筆?”
雲霄心頭一震,目光掃過四周破舊的茅草屋,心中豁然開朗。
怪不得多年來無人尋到此處,原來大師兄竟隱居在這般荒僻之地。
她低聲自語:“可他怎會寫這種話本?師尊明明說過,此類文字不過是虛妄之物,修道之人不可沉溺。”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大殿那一幕——大師兄伏案疾書,神情專注,墨跡飛濺。那時他在寫的,莫非就是這本書?
念頭一起,心便亂了。
修行之人當守清靜,斬斷雜念,何況大師兄身負重任,統御萬仙,竟私藏此等俗世文墨,實在令人費解。
但越是不解,心中好奇越是翻湧。
大師兄向來神秘,從不與人多言,門中弟子對他知之甚少。
如今既已踏入此地,又無人察覺,何不略窺一二?
只看一眼,看完就走。
她輕輕翻動紙頁,字跡剛勁有力,開篇便引人入勝。
一頁、兩頁……不知不覺間,時間悄然流逝。
一個時辰後,她合上書冊,指尖仍有些微顫。
書中那位女子,出身平凡,體魄孱弱,卻逆天而行,踏碎王座,獨步九天。
神明阻路,她便斬神;命運壓頂,她便撕裂命格。
她不為長生,不求登仙,只在塵世盡頭,守著一句諾言,等一個人歸來。
這一路悲歡交集,驚心動魄,雲霄彷彿隨她走過千山萬水,時而扼腕,時而落淚,最後只剩敬意如潮。
“原來大師兄心中,藏著這樣的天地。”
她從未想過,那個沉默寡言的身影,竟能編織出如此壯闊的篇章。
那不只是故事,更像是一場魂魄的吶喊,一道對抗蒼穹的光。
可惜,書至中途戛然而止,後續空白一片,似被強行中斷。
雲霄輕嘆一聲,將書放回原處,轉身欲離。
就在她抬腳之際,一行文字無聲浮現於腦海:
“納海川於心口,以氣御法,凝吞天之勢,號萬法歸元....鎮壓萬界,玄秘莫測,一念之間...”
一股莫名的頓悟忽然席捲而來,雲霄的身體微微一震。
緊接著,體內悄然凝聚出一縷法力,順著腦海深處浮現的口訣自行運轉。
這股力量所經之處,舊日修行留下的隱疾竟飛速癒合,如同春風吹散殘雪。
更奇異的是,她的法力也在不斷充盈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