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鰲島上,雲蒸霞蔚,白鶴翩躚,靈猿輕鳴,山間清泉汩汩流淌,宛如仙境。
此地乃天地中靈之所聚,仙道之根本,玄門正宗的棲居之地。
碧遊宮內,殿宇恢弘,玉階生輝。
上座一位身著紫袍的中年道人正端坐於蓮花臺之上,言出如珠,聲若洪鐘。
其周身瑞氣繚繞,道意浩瀚,彷彿天地法則皆隨他一語而動。
這位正是通天教主,聖威凜然,每一句話都蘊含大道至理,諸般妙法如春風拂面,自然流轉於虛空之間。
隨著講道深入,空中花瓣紛紛飄落,地面金蓮朵朵綻放,靈氣翻湧成潮,匯入大殿,宛若天地共慶。
萬法歸宗,道行無極,截教弟子靜坐聆聽,心神沉浸於那無窮玄機之中。
殿外林木深處,飛鳥止翔,走獸伏地,虎狼低頭,群禽斂翼,皆被這聖音所攝,似有所悟。
殿中眾徒閉目凝神,靈氣循著師尊話語中的道韻,化作細流灌入耳識,直抵丹田。
啪!啪!
接連不斷的聲響在殿中迴盪——那是修為突破時體內關竅洞開的聲音。
時間悄然流逝,講道之聲漸弱,終至停歇。
眾人緩緩睜眼,只見通天教主已收法相,目光深邃,似有難言之意。
“道祖召我前往紫宵宮論道。”他緩緩開口,“臨行之前,心頭忽現感應,推演天機,得一卦象……竟與我截教命運息息相關。”
話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靜。
他乃混元大羅金仙,執掌大道權柄,神通無量,何事能讓其神色微變?
一名白衣女子輕啟朱唇:“師尊,卦象所示為何?”
她容顏冷豔,氣質出塵,身旁另坐兩位女子,一著綠衣,一披藍衫,三人容貌相近,皆具傾世之姿。
通天教主微微閉目,低聲道:“昔日巫妖大戰,天地崩裂,秩序傾覆,天機早已蒙塵。縱是我等聖人,也只能窺見片段。”
他頓了頓,聲音略沉:“可此卦分明昭示——我截教未來將遇劫難。”
此言一出,滿座震驚。
如今截教聲勢鼎盛,門下弟子萬千,連日講道引來四方修士朝拜,已有“萬仙來朝”之景。
闡教退避,西方二聖亦不敢輕視,天下之勢幾近傾斜。
這般巔峰之時,怎會暗藏災禍?
眾人面面相覷,心中疑慮叢生,卻無人再問。
“我師乃六聖之一,言出法隨,自無謬誤。”
話音落下,金鰲島上眾弟子心頭皆是一緊,茫然無措之意悄然蔓延。
可聖人臨前,誰敢顯露分毫動搖,只得默默將不安壓入心底。
“爾等不必憂心。此番我赴紫宵宮聽道,當請道祖為我截教推演氣運流轉。但在那之前——”
通天教主袖袍輕拂,聲音如鐘鳴深遠:“自今日起,任何人不得擅離金鰲島半步,以免捲入外劫,擾亂道基。我走之後,一切行事,皆聽大師兄號令。”
“大師兄?”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無數目光交錯閃動,驚詫難掩。
並非不信,而是那位傳說中的存在,早已成了截教最神秘的謎團。
沒人見過他真容,連其居所都無人知曉。
平日裡只聞其名,不見其影,彷彿一道無形之影,藏於雲海深處。
初入教時,眾人皆以為多寶道人為首徒,誰知後來才知另有其人。
那人早在開教之初便已拜入門下,根腳深厚,地位超然,卻被層層迷霧籠罩,從不現世。
有人說他在參悟混沌本源,有人說他鎮守島心陣眼,更有人暗中傳言,大師兄早已半步混元,只待機緣降臨,便可破關而出,震動三界。
如今師尊親口下令以他為首,莫非……閉關終將結束?
眾人心頭轟然作響,好奇與敬畏交織成潮。
他們不禁想象,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凌駕於多寶之上,坐穩那萬仙之首的位置?
定是風姿絕世,道韻天成。眸光一掃,萬法臣服;足踏虛空,瑞氣千條。
一舉一動皆合天道,一呼一吸俱含玄機。
“海兒。”
一聲輕喚自偏殿傳來,語氣柔和得近乎罕見。
剎那間,多寶、龜靈、金靈、無當四徒齊齊側目,七位隨侍仙人神情微震,趙公明與三宵娘娘亦不由抬首凝望。
他們從未見過通天教主如此模樣。
往日裡,師尊高坐碧遊床,冷眼觀天地,言語如刀,不容置疑。
縱然待弟子寬厚,也始終帶著聖人的距離感,肅穆而不可近。
可此刻,那眉宇間的溫柔,竟似凡俗人家的父親望向歸家的孩兒。
“來了。”林海從偏殿緩步走出,衣袍素淨,毫無異象。
沒有祥雲簇擁,不見金光繚繞,甚至連法力波動都平淡如常人。
但他一現身,整個碧遊宮的氣機卻隱隱為之沉靜,彷彿天地都在無聲回應。
“是他?”
“這就是大師兄?”
無數雙眼睛盯著他,有懷疑,有震驚,也有壓抑不住的震撼。
林海掃視一圈,心中微微嘆息。
其實他並不喜歡這種場面。
若能選擇,寧願窩在殿中執筆著書,靜悄悄完成系統佈置的任務,悄然提升修為。
畢竟,他本不屬於這個世界。
前世他是普通學子,如今卻成了洪荒截教的大弟子,身份懸殊如天地之隔。
穿越已是奇事,偏偏還繫結了一個“著書立說可增道行”的古怪系統。
於是別人苦修千年,他寫本書就能突破境界。
這般際遇,旁人做夢都不敢想。
可林海只覺頭疼。
因為現在,他不僅要面對萬千同門的審視,還得扮演好那個“深不可測的大師兄”角色。
哪怕他只想安安靜靜做個鹹魚。
“上清聖人通天教主的徒弟!”
這身份本該令人欣喜若狂。
在那混沌未分、兇險遍佈的洪荒天地間,聖人高坐雲端,其餘眾生皆如塵埃螻蟻。
能入聖人門牆,便等於手握護身符,行走三界無人敢輕易招惹。
哪怕只提一句“此乃通天聖人門下”,四海八荒也要為之側目退避。
比起前世那具凡俗肉身,如今的身份可謂天壤之別,貴不可言。
可偏偏……
他拜入的是截教,成了通天教主座下的弟子。
但凡知曉這段過往之人,無不心生唏噓。
封神之戰後,截教幾乎灰飛煙滅,十位弟子中九死一生。
精英門人或被斬殺,魂魄拘於封神榜;普通徒眾更是形神俱散,連輪迴之路都被斷絕。
僥倖存活者,在後來的西遊劫難中也被多方算計,終難逃一死。
就連通天教主本人,那位法力貫通三十三重天、萬劫不滅的存在,也被鴻鈞道祖帶往紫霄宮囚禁,直至無量量劫開啟。
而所謂無量量劫,是萬物歸虛、大道崩塌、混沌重演的終極終結。
那天道尚且不存,又何談聖人?
說是永世囚禁,也不為過。
聖人尚且如此,門下弟子的命運更如風中殘燭。
林海每每思及此處,心中便如壓萬鈞雷霆,沉重難舒。
但他也清楚,自從穿越至此,踏入截教山門,通天教主待他實非尋常。
不僅賜予他大師兄之位,執掌萬仙陣列,統率千門弟子,
還親授至高法訣,將誅仙劍陣交予他護身。
種種恩遇,猶如親子,情深義重。
正因如此,他的內心才更加矛盾。
所幸,他也並非全然無依。
與諸多穿越來者相同,他覺醒了一個系統——【神級寫作】。
初時繫結,他還滿心疑惑,不知此物從何而來,有何用處。
直到系統說明浮現:只要執筆著書,便可憑文字汲取修為!
他曾於前世博覽群書,對小說構思頗有心得。
抱著試一試的心思,他寫下一則短篇故事,剎那之間,靈氣奔湧,修為暴漲。
更驚人的是,這種提升竟能跨越常規境界壁壘。
理論上,只要不斷書寫,他甚至有望直接踏入混元聖境!
自此之後,他一邊勤修苦練,一邊筆耕不輟,竟硬生生將自身推至太乙金仙之境。
而此時,諸如多寶道人之流,不過堪堪停留在金仙層次。
唯一的限制在於:每當作品進度達到百分之五十,修為便再無增長。
超過半數之後,無論寫得多精彩,系統再不給予反饋。
但這並未真正阻礙他前行。
他腦海之中藏有無數故事藍本,大不了棄文另起,換一本重新開寫便是。
多年來,他從未完成過一部真正意義上的長篇小說。
為了避開紛擾,他悄悄搬到了金鰲島上一個極為冷清的角落。
只求能安安靜靜地碼字,同時悄然增強自身的修為。
他的目標很明確——扭轉截教未來的結局。
可今日,通天教主突然現身,硬是將他推上了代理掌教的位置。
其實他並無野心,也不貪圖權位,反而擔心這身份會打亂自己的節奏。
畢竟一旦擔此重任,每日少不了處理各種事務。
截教門下號稱萬仙雲集,管理如此龐大的群體,耗費心力可想而知。
這無疑會拖累他藉助系統穩步提升的計劃。
他抬頭看向通天教主,欲言又止,卻被對方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林海輕輕一嘆,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今後我不在時,林海師兄便是代理掌教,你們見他如見我,不得有違!”
話音落下,通天教主的身影瞬間消散於虛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