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靜王府門前的長街,在短短半刻鐘內變成了兵道。
驍騎衛的列陣從街口推過來,如黑色的潮水漫過青石板。
打頭的是龐德勇率領的精銳驍騎衛,睚眥服、雁翎刀、烏騅馬,馬背上掛著勁弩,馬蹄踏在石板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轟鳴。
楊雲天坐鎮中心,目光望著北靜王府,眼中帶著冷意。
兩翼各有一隊封鎖巷口,弓弩手佔據了兩側屋頂,弩機上的鐵矢在秋陽下泛著冷光。
圍觀的百姓從四面八方湧來,擠在遠處巷口和臨街店鋪的二樓視窗,伸長了脖子張望。
京城多少年了,還從未見過這般陣仗。
這可是北靜王府,當朝郡王的府邸。
驍騎衛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還是說真的出了甚麼捅破天的大案?
王府門前的護衛如臨大敵,十幾名甲士在門前列成兩排,手按刀柄,額上已沁出汗珠。
為首的統領一邊命人飛速入內通報,一邊硬著頭皮上前幾步,朝街面上喊道:“各位驍騎衛的大人,你們這是做甚麼?擅闖郡王府,可是重罪!”
他的聲音在發抖,因為撲面而來的軍陣威壓太過逼人,壓得他的膝蓋都在發軟。
龐德勇從軍陣中大步走出,往王府門前的石獅旁一站,冷笑一聲:
“重罪?你我倒要看看,等會兒是誰治誰的罪!”
他的聲音洪亮如鍾,聲浪在長街上回蕩,震得朱漆大門上的銅環都在微微顫動,
“北靜王水溶勾結暗影樓,劫走欽犯孫紹祖,派他刺殺朝廷大員——你們還替他守門?再不讓開,以同黨論處!”
北靜王府正堂後院,水溶正在侍女的服侍下換外袍,整個人腦子一片空白。
報信的護衛跌跌撞撞地衝進來,一頭跪在地上,聲音都變了調:“王爺!驍騎衛把王府圍了!”
水溶的手僵在衣襟上,腦子終於清醒些了。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侍女,快步朝前院走去。
還沒走到垂花門,龐德勇的聲音便穿透了高牆,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砸在他耳朵裡。
“勾結暗影樓、劫欽犯、刺殺朝廷大員”。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敲在他的膝蓋上。
水溶腿一軟,腳下踉蹌了一步。
身旁的管事趕緊扶住他,臉色同樣煞白。
水溶扶住廊柱,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被發現了?
他與暗影樓的聯絡,他操控孫紹祖的事,怎麼可能被發現?
暗影樓不是剛去堵了都督府的門嗎?為甚麼他們還敢來這裡?
不對,驍騎衛拿人也要證據。
孫紹祖不在府裡,銅鈴在密室誰也找不到,他們不可能有證據。
應該只是懷疑,這局還有救。
水溶定了定神,不敢再往前。
隔著影壁和一堵高牆,他朝門外厲聲喊道:“楊雲天!燕雨!賈環給了你甚麼好處,敢如此大膽!你們驍騎衛今日早上剛被暗影樓的人堵了門,丟了面子,一回頭便來圍本王府邸,分明是挾私報復!”
“賈環是大皇子的人,大皇子近來失了臂膀,便讓驍騎衛替他剷除異己——你們沒有聖旨,沒有證據,本王是當朝郡王,容不得你們這般羞辱!本王定要上奏陛下,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門外靜了一瞬。
水溶覺得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心跳開始漸漸回穩。
就在這時,燕雨的聲音穿過高牆傳了進來,蒼老而沉穩,不帶一絲波瀾:
“王爺,有沒有證據,本督比你清楚。識相的便束手就擒,待本督搜出證據,你也少受些苦。若不見棺材不落淚,本督奉陪到底。”
楊雲天的聲音緊隨其後,更加冷厲:“你以為驍騎衛查了這些天,查的是誰?束手就擒,不要自誤!”
水溶攥緊了廊柱。
雖然對方沒有證據,但要是把自己抓了,一審,不就甚麼都有了?
不,不能被抓。
只要趕在驍騎衛衝進來之前把孫紹祖召來,以孫紹祖的戰力,足夠把他帶出去。
只有逃出去,才有一線轉機。
“守住大門!”
水溶厲喝一聲,轉身便往後花園的假山方向跑去。
那名報信的護衛統領硬著頭皮帶人堵在門後,還沒來得及下令佈防,腳下便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
整扇朱漆大門連著門框一起劇烈震顫,門上的銅釘簌簌掉落,門縫裡擠出的木屑在陽光下飛舞。
龐德勇一拳砸碎了王府大門。
四寸厚的朱漆門板炸裂開來,碎木四濺。
門後的幾名護衛被氣勁掀翻,橫七豎八地摔在影壁前。
龐德勇踏著碎木跨入門內,三品宗師的氣勢暴露無疑,渾身肌肉賁張,鐵塔般的身影遮住了半邊日頭。
“擅闖王府,死!”
一道人影從影壁後閃出,一掌直取龐德勇胸口。
掌風凌厲,勁力含而不吐,赫然是一名八品宗師。
龐德勇瞳孔一縮,不退不避,右拳轟然迎上。
撼天震地拳第一式——震地!
拳掌相交,一圈氣浪從兩人之間炸開,將影壁上的琉璃浮雕震得粉碎。
兩人各退十幾步。
龐德勇重重踏在門檻上才穩住身形,腳底下的石階裂成了數塊。
那八品宗師背撞影壁立柱,氣血翻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頭死死盯著龐德勇,目光震驚:“這是甚麼武技?威力如此驚人?”
龐德勇咧嘴一笑,沒有回答。
他身後,燕雨和楊雲天已帶著大隊驍騎衛湧入府門。
那八品宗師望著滿院的驍騎衛,以及為首的大都督,臉上掠過一絲絕望。
他回頭看了一眼後花園的方向,咬牙拔出腰間長劍,劍尖斜指前方:“王爺待我有恩。今日唯有以死相報。”
楊雲天拔刀出鞘,刀鋒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鋒芒:“哼!找死!”
後花園深處,假山密室。
水溶跌跌撞撞地跑進藤蘿遮掩的暗門,手指在石壁上慌亂摸索。
身後的喊殺聲越來越近,隱隱能聽見龐德勇的怒吼和刀劍碰撞的鏗鏘。
他的手指終於觸到了那塊凸起的機關,暗門無聲滑開,他幾乎是撲進去的,袖子被石壁刮破了一道口子。
條案上的烏木匣子還在。
水溶開啟匣蓋,取出那枚銅鈴,用力搖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