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佑沉吟片刻,忽然從懷裡取出一張燙金名片:這是我在香港私人會所的地址。到了香港,別住外貿局安排的招待所,來我這兒。有些事情,在正式場合不好說,在酒桌上……可以談。
凌風接過名片,指尖觸到名片上凸起的紋章——一隻展翅的仙鶴,嘴裡銜著靈芝,這是嘉和堂的百年徽記。
還有,沈嘉佑壓低聲音,香港最近有個國際珍稀藥材拍賣會,私下性質的。我弄到了請柬,可以帶一個人進去。那裡……可能會有你想要的東西。
甚麼東西?
聽說,沈嘉佑的眼神變得神秘,有一株從亞馬遜雨林流出的不死草,還有幾份二戰時期日軍在東南亞蒐集的秘方檔案。真假不知,但如果你那個靈泉空間
他故意沒說完,但凌風的心跳漏了一拍。沈嘉佑怎麼會知道靈泉空間?這是自己最大的秘密,連李院長都不完全清楚!
似乎看出了凌風的驚疑,沈嘉佑微微一笑:別緊張。我只是猜測——你們青山鎮的護腦藤,品質提升得太快、太穩定,超出了常規農業的解釋範圍。我查過你們所有的技術資料,沒有發現任何黑科技。那麼,只能是……某種不可複製的。我不會追問,也不想利用。但那個拍賣會上,如果有能這種天賜的東西……
我明白了,凌風收起名片,聲音平穩,沈先生,謝謝您的信任。香港見。
送走沈嘉佑,凌風獨自在會議室裡坐了很久。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母本園的核心區覆蓋成一片純白。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那個灰濛濛的空間——三畝黑土地,中央一窪清泉,邊緣那幾株從山裡移植的野山藥和榛蘑,已經繁衍成小小的一片。但最深處,那塊他用靈泉水精心灌溉的試驗田,正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如果……如果能從外界找到更多珍稀植物,用靈泉培育,會發生甚麼?護腦藤的改良,已經逼近極限。但如果,能培育出全新的藥材品種呢?甚至……針對某些絕症的特效藥?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凌風心中生根發芽。
三天後,王老五的訊息傳來:邵文輝的遠東藥材,確實是個空殼公司,註冊資金來源不明,與新加坡幾個地下錢莊有關聯。更關鍵的是,邵文輝近期頻繁接觸日本漢方藥業的代表——那是一家以收購-打壓-壟斷著稱的跨國企業,在東南亞已經吞併了十幾家本地藥材商。
凌風,王老五在電話裡聲音發緊,姓邵的這次,是借洋人的刀,想把你和嘉和堂、科隆製藥的合作,一刀斬斷。日本人出手,可比他自己狠多了。
知道了,凌風握著話筒,眼神望向遠方,五哥,幫我盯緊他。我去香港這段時間,家裡拜託你照應。
放心吧,我王老五雖然混,但講義氣。你救過我娘,這條命,是你的。
結束通話電話,凌風開始收拾行裝。李院長聞訊趕來,手裡攥著一個布包:凌風,這是鄉親們湊的……三百塊錢,還有二十斤自家曬的筍乾。去香港,聽說東西貴得很,別委屈了自己。
凌風接過布包,感覺沉甸甸的。三百塊錢,在1987年的青山鎮,是一戶農民全年的現金收入。二十斤筍乾,是挨家挨戶從牙縫裡省出來的。
院長,他聲音有些啞,等我回來。帶回的,會比這三百塊,多一百倍、一千倍。
我們不圖那個,李院長擺擺手,眼眶卻紅了,就圖你平平安安回來。這試驗區的擔子,你挑了,就別鬆手。
1988年元旦剛過,凌風踏上了南下的列車。窗外,北方的田野覆蓋著薄雪,越往南,綠色越多。當他跨過羅湖橋,踏上香港的土地時,一股潮溼而喧囂的氣息撲面而來——這是與青山鎮完全不同的世界,也是他將展開新徵程的舞臺。
沈嘉佑的私人會所,位於半山一棟老洋房裡。英式管家、中式屏風、法式吊燈,混搭出一種奇異的奢華。但凌風顧不上欣賞,他被直接帶進了地下室——一個恆溫恆溼的儲藏室,四面牆上都是抽屜櫃,每個抽屜上貼著標籤:民國·川貝清宮·人參南洋·血燕……
這是嘉和堂百年積累的家底,沈嘉佑開啟最深處的一個保險箱,取出一個檀木盒子,但我要給你看的,是這個。
盒子裡,躺著一株乾枯的植物。莖幹扭曲如龍,葉片早已脆化,但根部卻保持著奇異的飽滿,表皮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金紅色。
這是……
龍血藤沈嘉佑的聲音帶著敬畏年,日軍佔領香港時,從嘉和堂搶走的鎮店之寶。去年,我在一場私下拍賣會上,花了三百萬港幣,才贖回來。據說,這種藤只生長在印尼某座火山的熔岩縫隙中,當地人用它治療血枯之症——也就是你們說的,白血病。
凌風的手指輕輕觸碰那乾枯的根莖,一股奇異的溫熱感,竟順著指尖傳來。他的意識,彷彿被某種力量牽引,瞬間與靈泉空間產生了共鳴——那窪清泉,正在微微震顫,像是遇到了失散已久的……同類?
三天後,拍賣會,沈嘉佑合上盒子,我帶你去。但凌風,我要提前說清楚——那裡的人,非富即貴,非奸即盜。你的身份,是嘉和堂的技術顧問,不是青山鎮的農民。言行……要配得上這個身份。
凌風收回手指,那股溫熱感漸漸消散,但心中的波瀾,卻愈發洶湧。他望向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燈火璀璨如星河,而他的思緒,已經飛回了那個灰濛濛的空間——如果能把這株龍血藤,用靈泉復活、培育,會發生甚麼?
沈先生,他轉過身,眼神堅定,我需要一套西裝。還有……關於那個不死草的所有資料。
沈嘉佑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欣慰,幾分期待:早就準備好了。但凌風,記住——在香港,在這個圈子裡,每一句話都可能是個陷阱,每一個微笑背後都可能藏著刀。你準備好了嗎?
凌風沒有回答,只是走到鏡子前,看著裡面那個穿著西裝、略顯侷促的自己。三秒鐘後,他調整了一下領帶,挺直腰桿,嘴角浮起一個從容的微笑。
走吧,他說,去看看,這個世界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