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環，一棟外表普通的寫字樓，電梯卻直達地下五層。當凌風跟著沈嘉佑走出電梯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縮——一個足有籃球場大小的圓形大廳，穹頂鑲嵌著仿造星空的燈光，四周是層層疊疊的包廂，每個包廂都用厚重的天鵝絨簾幕遮掩，只露出隱約的人影。大廳中央，一座白玉雕成的拍賣臺，在聚光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聚寶閣沈嘉佑低聲介紹，表面是私人會所，實際是亞洲最大的地下藥材拍賣場。每年只開三次，每次只邀請三十人。這裡的規矩——不問來歷，只驗真偽；不記姓名，只認號牌。
他遞給凌風一個紫檀木牌，上面刻著古樸的貳拾柒。凌風注意到，沈嘉佑手裡的是——顯然，嘉和堂在這個圈子裡，地位極高。
包廂位於二層東側，視野開闊，可以俯瞰全場。凌風坐下，目光掃過其他包廂。那些簾幕後面，隱約可見各種身影：有穿著和服的日本人，有裹著長袍的中東人，還有幾個金髮碧眼的歐洲人，正用放大鏡仔細端詳手中的圖錄。
今晚有三件壓軸，沈嘉佑翻開一本燙金的拍賣手冊，不死草是第二件。第一件是……
他的話被一陣低沉的鐘聲打斷。拍賣開始了。
前面幾件拍品，凌風只是旁觀——百年野山參、西藏雪蓮、緬甸翡翠靈芝，成交價都在數十萬港幣上下，競價者寥寥，顯然只是熱身。但當第四件拍品出現時，全場氣氛驟然緊張。
……清代宮廷秘方，《御製本草增補》，共十二卷，原存圓明園年流失海外年重現於東京某私人收藏。拍賣師的聲音帶著蠱惑，起拍價，五十萬港幣。
凌風注意到，東側角落的一個包廂裡，一個戴著能劇面具的人影，微微前傾了身體。那人身穿黑色和服，腰間隱約可見一柄短刀的輪廓。
日本人，沈嘉佑低聲道，漢方藥業的幕後老闆，山本健一。邵文輝的新東家。
競價迅速攀升，從五十萬到八十萬，再到一百萬。當價格達到一百二十萬時，只剩下沈嘉佑和那個日本人在較勁。沈嘉佑每次舉牌，都從容不迫；而那個日本人，雖然戴著面具，但肢體語言透出一股焦躁。
一百五十萬，沈嘉佑再次舉牌，然後對凌風解釋，這套書，記載了幾種失傳的炮製工藝，對嘉和堂的古法復興計劃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不能讓日本人拿到。他們拿到，就會註冊專利，反咬我們是。
最終，沈嘉佑以一百八十萬港幣成交。但他臉上沒有喜色，反而更加凝重：山本健一今天志在必得的是不死草。他帶了三個鑑定師，顯然有備而來。
短暫的休息後，不死草登場。
那是一株被密封在水晶容器中的植物，高約三十厘米，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質感，像是由凝固的琥珀雕琢而成。根莖糾纏如虯龍，頂端開著一朵小花，花瓣是罕見的七彩色，在燈光下流轉著夢幻般的光澤。
亞馬遜雨林深處，土著部落的，拍賣師的聲音帶著敬畏，傳說能逆轉生死，現代科學檢測顯示，其提取物對多種癌細胞有抑制作用。但採摘後無法人工培育，現存世僅三株。起拍價——三百萬港幣。
全場譁然。三百萬，相當於當時內地一箇中型工廠的年產值。但競價者依然踴躍，尤其是山本健一，幾乎每次加價都不假思索，很快把價格推到了五百萬。
六百萬，沈嘉佑舉牌。
山本健一猛地站起，面具後的目光如刀鋒般刺來。他身旁的翻譯用生硬的粵語喊道：嘉和堂已經拿了秘方，還要搶聖草，未免太貪！
拍賣場上，價高者得，沈嘉佑淡淡回應，山本先生若囊中羞澀，可以棄權。
價格一路飆升到八百萬。凌風注意到，沈嘉佑的額頭開始滲出汗珠——這已經接近嘉和堂此次準備的現金上限。而山本健一，顯然還有餘力。
沈先生，凌風忽然開口，讓我來。
甚麼？
我有辦法，凌風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但需要你配合——放棄競價，讓日本人拿到。
沈嘉佑瞳孔驟縮，但看著凌風的眼神，他忽然明白了甚麼。緩緩放下號牌。
八百五十萬，第一次……第二次……成交！拍賣槌落下，山本健一的面具後傳來壓抑的笑聲。
但凌風也在笑。他的意識，在剛才競價最激烈的時刻，已經悄然探入靈泉空間——那窪清泉，在不死草出現的瞬間，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彷彿遇到了……失散已久的碎片。而當山本健一接過水晶容器的那一刻，凌風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聯絡，在他與那株植物之間建立了。
靈泉空間的能力，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強大。
拍賣會繼續，最後一件壓軸是龍血藤——但那是沈嘉佑的私藏，只是展示，不拍賣。當人群漸漸散去，山本健一特意經過嘉和堂的包廂，用日語說了一句甚麼，翻譯轉述為：凌先生，久仰。希望下次見面，是在更有趣的場合。
凌風站起身，用流利的日語回應：山本先生，請妥善保管那株不死草。雨林聖物，離開故土，很難存活。若有枯萎之兆，嘉和堂願意……高價回購。
山本健一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大步離去。
回到半山會所，已是深夜。沈嘉佑終於忍不住問：凌風，你到底在打甚麼主意？那株不死草，真的能讓日本人……
活不過三個月，凌風走到窗前，望著維多利亞港的夜色，離開亞馬遜的特定環境，它會在九十天內徹底枯萎，任何儲存技術都沒用。但……
他轉過身，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如果我能拿到一片葉子，哪怕只是一片，我就能在青山鎮，培育出屬於我們的不死草。而且，比原株更強大。
你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