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凌風轉過身，臉上沒有慌亂，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您還記得1984年，咱們怎麼對付地區抽檢的嗎？
記得……你有備份！
凌風點頭，我凌風做事，從來留一手。這五百噸是，還有三百噸，存在母本園核心區的地下儲藏室裡，是科隆製藥的戰略儲備，連您都不知道。
李院長瞪大眼睛：你……你啥時候……
去年冬天，整頓最厲害的時候，凌風苦笑，我怕出意外，偷偷建的。韋伯幫忙設計的恆溫恆溼系統，用的是他的預付款。本來打算今年春天再告訴您，沒想到……提前派上用場了。
那期貨合約……
能交，凌風斬釘截鐵，但我要改個條件。原本五百噸，現在只能交三百噸，剩下的用延期合約或現金補償。對方如果同意，咱們渡難關；如果不同意……
怎樣？
那就讓他們告，凌風眼神銳利，咱們手裡有火災的公安調查證明，有不可抗力條款，打官司也不怕。但更重要的是——他壓低聲音，我要借這個機會，把暗庫的存在，合理化、公開化。
三天後，凌風親自飛往鄭州，與期貨市場的負責人談判。他沒有隱瞞火災，而是主動出示了公安立案證明和現場照片，同時提出了方案：母本園核心區有三百噸戰略儲備，可以立即交割，但要求變更交割地點和檢驗標準，由科隆製藥的駐場技術員全程監督。
凌先生，市場負責人皺著眉，這不符合常規。期貨交割，講究的是標準化、透明化，您這個，之前沒有申報……
但符合緊急避險原則，凌風遞過一份法律意見書，而且，這三百噸的品質，比燒燬的那批更高。如果貴方同意，我們願意讓價10%，作為對買方的補償。同時，我們承諾，明年同一時期，以優先權和額外折扣，補足剩餘的二百噸。
這個方案，既解決了燃眉之急，又給了買方實惠，還展現了長期合作的誠意。市場負責人沉吟良久，最終拍板：可以，但檢驗必須嚴格，全程錄影，由第三方公證。
成交。
交割順利完成，青山鎮驚險過關。但凌風知道，真正的戰鬥還沒結束。那個逃跑的保管員，那張神秘的紙條，還有潛伏在暗處的康元餘黨，都是定時炸彈。
他沒有按紙條上的地址獨自赴約，而是做了一件更絕的事——透過王老五的關係，把紙條的影印件，連同那幾枚銅紐扣的照片，匿名寄給了省公安廳、地區檢察院，以及……《南方週末》報社。
既然他們想玩陰的，凌風對李院長說，咱們就把事情捅到陽光下。輿論監督，有時候比公安還管用。
果然，報道一出，輿論譁然。明星合作社遭遇縱火期貨農業首單險夭折誰是幕後黑手……標題鋪天蓋地。省公安廳成立專案組，全力追捕逃犯；地區行署專員親自到青山鎮慰問，承諾徹查到底；甚至連北京都有記者打來電話，想採訪這個改革開放中的曲折故事。
凌風一概婉拒採訪，只是默默重建倉庫，補種護腦藤，完善安保系統。但在私下裡，他透過一條更隱秘的渠道——韋伯介紹的、一個專門處理商業安全事務的德國顧問——查到了那個赴約地址的真實背景。
凌先生，德國顧問的報告很簡潔，地址位於鄰省的一個廢棄礦區，近期有可疑人員活動痕跡。建議：不要親自前往，但可以透過第三方傳遞資訊，試探對方真實意圖。
凌風思索良久，最終決定：引蛇出洞。他透過中間人，向那個地址傳話：願意，但條件是對方必須公開身份，且地點改在青山鎮，由雙方共同信任的第三方見證。
訊息傳出，三天後，對方回覆了：同意談判，但要求第三方必須是香港嘉和堂的沈嘉佑。
沈先生？凌風捏著這封回信，陷入沉思。對方選擇沈嘉佑，說明對青山鎮的情況瞭如指掌，也知道沈嘉佑與凌風的特殊關係。這是試探，也是挑釁。
但更奇怪的是，沈嘉佑居然主動打來電話：凌先生，這個忙，我可以幫。但我有個條件——談判時，我要在場，且全程錄音。如果對方涉及任何違法行為，錄音將作為證據，直接提交香港警方和國際刑警組織。
您……為甚麼要這麼做？
電話那頭，沈嘉佑的聲音罕見地嚴肅：因為邵文輝，也是我的敵人。三年前，他差點用假藥材，毀了嘉和堂的百年招牌。這個仇，我一直等著報。
談判定在1987年冬至那天。青山鎮飄著小雪，母本園核心區的那間會議室裡，暖氣開得很足。凌風坐在一側，沈嘉佑居中，對面是一個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的中年男人。
凌風，男人的聲音沙啞，你比我想象的，更難對付。
彼此彼此，凌風平靜地說，邵文輝先生，或者我該叫你……前康元公司總經理？
口罩下的眼睛，瞳孔驟然收縮。
會議室裡的暖氣嗡嗡作響，把玻璃窗上的雪花烘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邵文輝——或者說，那個自稱前康元公司總經理的口罩男人——在凌風叫破身份的瞬間，肩膀明顯僵直了半秒。但他很快放鬆下來，慢條斯理地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比三年前蒼老許多的臉。眼角有了皺紋，鬢角染了霜色，但那雙眼睛裡的陰鷙，絲毫未減。
凌風，邵文輝的聲音像是砂紙打磨生鏽的鐵管，你還是這麼喜歡……出其不意。
沈嘉佑坐在中間，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得像冰。他輕輕敲了敲桌上的錄音機，紅色的指示燈無聲閃爍：邵先生，在開始之前，我需要提醒您——這臺裝置的訊號，實時傳輸到香港警方的監控中心。如果您今天的談話涉及任何違法行為，包括威脅、勒索、縱火教唆等，都將作為呈堂證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