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夏天，周副主任的一篇內部文章，在高層傳閱。文章以青山鎮為案例，探討農村新型合作經濟的規範與發展，明確提出對基層創新要允許試錯、寬容失敗，不能一整頓就打死。這篇文章，像一顆定心丸，讓凌風知道，他們的探索，沒有被否定。
更大的轉機，在1987年春天到來。中央正式批准，在青山鎮設立山區特色農業產業化試驗區，賦予土地適度規模經營、農民專業合作社法人地位、農產品自營出口權等突破性政策。凌風被任命為試驗區管委會副主任，兼任合作社理事長。
凌風，李院長在任命宣佈那天，喝得有點多，咱們這是……熬出頭了？
沒有，凌風端著茶杯，望著遠處正在建設的試驗區新廠房，這只是新的開始。以前咱們是游擊隊，以後是正規軍，規矩更多，責任更重。但路，是走對了。
他轉身看向李院長，眼中閃著光：院長，還記得咱們最初為啥搞這個合作社嗎？
為了讓鄉親們吃飽飯，為了不受那些黑心商人的欺負……
凌風點頭，現在吃飽飯的問題解決了，但還有更多的鄉親，在別的地方捱餓、受欺負。咱們這個試驗區的任務，就是把青山鎮的模式，變成全國山區都能學的樣板。這才是真正的護家人——護的不僅是青山鎮的家人，是全國農民的家人。
李院長沉默良久，重重地拍了拍凌風的肩膀：你小子，心比天還大。但我信你，咱們幹！
窗外，春雷滾滾，春雨淅瀝。新的季節，正在這片土地上，悄然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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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試驗新政展宏圖 舊敵餘燼又復燃
試驗區掛牌那天，青山鎮下了場透雨。紅綢子蓋著的銅牌掛在合作社新樓門口，被雨水洗得鋥亮，青山鎮山區特色農業產業化試驗區幾個字，是省裡請書法家專門題的，筆力遒勁。
凌風站在人群前面，沒穿西裝，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只是袖口補了個整齊的補丁。他手裡捏著那份中央批覆的檔案，紙張被雨水打溼了一角，但字跡依然清晰。
凌副主任，講兩句？地區行署的新任專員笑著遞過話筒。
凌風擺擺手，把話筒推給李院長：讓理事長說，我還是習慣聽吩咐。
人群鬨笑。李院長也不推辭，清了清嗓子：沒啥說的！就一句話——以前咱們是窮山溝裡的泥腿子，現在黨和國家給咱們搭了臺子，咱們就得唱好戲！讓全世界看看，中國農民，不比誰差！
掌聲雷動。但凌風注意到，人群邊緣有幾個生面孔，穿著不合時宜的皮鞋，打著黑傘，眼神陰鷙地往這邊瞟。他不動聲色，把蘇青叫到身邊：去查查那幾個人，別打草驚蛇。
試驗區的新政，確實給了青山鎮前所未有的空間。土地可以適度集中了，合作社可以跨區域聯合了，甚至可以在香港設立辦事處，直接對接國際市場。凌風立刻著手三件事：
第一，把母本園升級為國家級種質資源庫，申請專項保護。核心區那十畝地，正式掛牌涉密科研區域，連省裡來人都得提前預約。韋伯聽說後，專門從德國發來賀電，表示科隆製藥願意追加投資，共建中歐藥材科技合作中心。
第二，重啟產業聯盟，但改了個名字——青山鎮特色農業產業集團，實行核心社+衛星社模式。核心社就是原來的合作社，掌握種源、品牌、出口渠道；衛星社是周邊鄉鎮的農戶，以土地入股，按標準種植，產品統一回購。這樣既規避了跨地區經營的敏感詞，又把利益聯結機制固化下來。
第三，也是最冒險的一步——凌風提議，在試驗區試點農產品期貨概念。與鄭州糧食批發市場合作，嘗試對護腦藤原料進行遠期合約交易，鎖定價格風險。這個提議，在省裡引發了激烈爭論，有人認為太超前，有人擔心，最後還是周副主任拍板：讓青山鎮試試，錯了也是經驗。
但就在一切順風順水的時候，那幾顆，終於復燃了。
1987年秋天，第一批期貨合約即將交割，青山鎮準備了五百噸優質原料，存放在新建的標準化倉庫裡。這是迄今為止最大的一筆訂單，如果成功，意味著合作社正式邁入現代金融農業的行列。
交割前一週，倉庫突發。
那天夜裡，凌風正在試驗區新辦公樓審閱檔案，忽然接到電話，聲音都變了調：凌副主任！倉庫！倉庫著火了！
他衝出門，跳上吉普車，一路狂飆到倉庫區。火光沖天，濃煙滾滾，消防車的水柱在夜色中劃出慘白的弧線。等火勢撲滅，五百噸原料，燒了將近一半，剩下的也被水淋得不成樣子。
查！給我徹查！凌風站在焦黑的廢墟前，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消防隊的初步結論是線路老化短路，但凌風不信。這座倉庫是新建的，線路全是德國標準，怎麼可能？他親自帶人勘查，在廢墟邊緣發現了幾個可疑的汽油桶殘片，還有幾枚不屬於倉庫工作人員的紐扣——銅質，刻著某種徽章圖案。
這是……蘇青撿起一枚，對著光看。
邵文輝的人，凌風眼神冰冷，康元公司倒臺前，他們的保安制服就是這種釦子。我查過檔案。
原來，邵文輝雖然因走私案被判刑，但康元公司的殘餘勢力並未徹底消散。幾個核心骨幹潛逃在外，一直伺機報復。這次倉庫火災，就是他們勾結內部人員——一個因賭博欠下鉅債的倉庫保管員——製造的。
人抓住了嗎？
保管員跑了，蘇青低頭，但留下了這個。她遞過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句話：欲知後事，獨自來。
凌風捏著紙條，站在廢墟前，秋風吹得他衣襬獵獵作響。李院長氣喘吁吁地趕來，看見這場景，差點沒站穩：凌風，這……這可怎麼辦？期貨合約交不了貨，咱們要賠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