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伯離開後，凌風獨自走進核心區。夕陽把藤蔓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香。他蹲下身，手掌貼在地面上，感受著土壤深處那股熟悉的、溫潤的力量——靈泉的氣息，正在這片土地上悄然流淌，滋養著一個即將崛起的產業帝國。
還不夠，他低聲自語，得再快一點，再穩一點。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把棋局，徹底盤活。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當然，不是手機，是核心區新裝的內部電話。韓大夫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凌風！省裡來電話了！說……說中央有個調研組，要來看咱們的母本園！
凌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甚麼時候？
下週三！帶隊的是……是中央農村政策研究室的一位副主任！
凌風嘴角微微上揚。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告訴所有人，他對著話筒說，下週三之前，母本園要煥然一新。不是做給領導看的，是做給全國看的。咱們青山鎮，要當這個產業的國家隊了。
中央調研組抵達的那天，青山鎮下起了罕見的夏日薄霧。乳白色的霧氣纏繞著山巒，把母本園妝點得如同仙境。凌風凌晨四點就起了床，帶著核心成員最後檢查了一遍園區：核心區的鐵絲網擦得鋥亮，外圍的示範田掛滿了品種介紹牌，會議室的長桌上擺好了新摘的瓜果和自制的護腦藤茶。
凌風，我這心咋跳得這麼厲害？李院長扯了扯嶄新的中山裝，這可是中央來的領導，比省裡還高兩級呢！
院長，記住三點，凌風幫他正了正衣領，第一，不問不說，問啥答啥，不誇大不隱瞞；第二，多講具體事，少講大道理；第三，領導要看啥，咱們就帶看啥，但核心區……還是得控制人數。
這能行嗎？人家大老遠來……
凌風眼神堅定，核心區是技術機密，連省農科院都沒全開放過。咱們可以解釋，這是與德國科隆製藥的商業協議要求，涉及智慧財產權保護。中央領導，更講規矩。
上午九點，三輛黑色紅旗轎車緩緩駛入母本園大門。為首的車上下來一位六十多歲的老者，身材瘦削，精神矍鑠，穿著樸素的灰色夾克，手裡拎著箇舊帆布包，看起來像個退休教師多過高階官員。但跟在他身後的省地領導們，個個神情恭敬，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這位就是凌風同志吧？老者主動伸出手，笑容溫和，我是中央農村政策研究室的周副主任，慕名而來啊。你們這個母本園，我在內參上看了好幾次，今天終於能實地看看了。
凌風雙手握住那隻佈滿老繭的手——那是常年握筆留下的痕跡：周主任，歡迎歡迎！我們這兒條件簡陋，但同志們熱情很高。您想先看哪兒？
先看田，後看人，最後看賬本，周副主任爽朗一笑，我搞農村工作四十年，最信土地，最信農民，最信數字。你們這三樣，都得讓我見識見識。
一行人沿著石板路走進園區。周副主任走得不快，時不時停下來，蹲在田埂上抓把土，或者摘片葉子對著光看。他的問題很細，很專業，甚至有些：
青山一號，選育了多少代？有沒有做過遺傳穩定性分析？
你們這個統分結合，和八十年代初的大包乾是甚麼關係？會不會回到大鍋飯
農民加入聯盟，是自願還是行政命令？退出機制怎麼設計？
凌風一一作答，不疾不徐。講到選育過程，他請韓大夫出示原始記錄；講到經營模式，他請蘇青拿來聯盟協議和社員分紅賬本；講到自願原則，他當場指了幾個正在田裡幹活的社員，請周副主任直接去問。
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娘被請到跟前，還有點緊張，搓著滿是泥土的手：領導……領導好……
大妹子，別緊張，周副主任笑得像鄰家大爺，我問你，你們加入這個聯盟，是村幹部逼的，還是自己願意的？
自願的！自願的！大娘來了精神，前年我家種了二畝，收入比種玉米多三倍！去年我把鄰居都拉進來了，今年又擴了五畝。凌醫生說了，種得好還有獎金，年底分紅！
那要是種不好呢？或者不想種了呢？
種不好，凌醫生他們技術組來指導，不收費；不想種了，提前說一聲，把種苗錢結清，隨時能退。大娘掰著手指頭，我家隔壁老王頭，去年嫌累，退了，今年看我們賺錢，又想回來，還得排隊等種苗呢！
周副主任哈哈大笑，轉頭對身後的隨行人員說：聽見沒有？這才是真正的自願，真正的市場機制！用利益聯結，用服務吸引，比行政命令管用一百倍！
參觀到核心區外圍時，周副主任停下了腳步，望著那道鐵絲網和非授權禁止入內的牌子：這裡面，就是你們的技術機密？
是的，凌風坦然道，我們與德國科隆製藥簽訂了技術保密協議，核心區涉及對方的智慧財產權保護要求。另外，這裡也是我們培育最高等級種苗的地方，一旦洩露，整個產業都可能受到衝擊。所以……
所以連我也不能進？周副主任眉毛一挑。
凌風心跳加速，但面上不動聲色：周主任，如果您以個人身份、以農村政策研究的需要提出請求，我們可以破例，但需要您簽署一份簡單的保密承諾。這不是針對您，是對所有合作伙伴的尊重，包括國際合作夥伴。
這話既堅持了原則，又給了對方臺階。周副主任盯著凌風看了幾秒，忽然大笑起來：好！有原則，有底氣！我籤！我倒要看看，是甚麼寶貝，值得你們這麼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