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連忙將合同影印件遞上。孫副科長仔細看著合同條款,特別是關於質量要求和驗收標準的部分。當他看到合同裡明確寫明瞭原料等級、水分、雜質、含量等具體要求,並且首批貨款已經支付時,眉頭又皺緊了。這證明青山鎮的產品是得到了省內正規大廠認可的,這無形中增加了他們產品的信譽度。
“合同是有了,但最終質量如何,還是要看我們的抽檢結果。”孫副科長放下合同,語氣有些生硬,“另外,我注意到,你們沒有《藥品生產許可證》和《藥品經營許可證》。你們加工切片、飲片,甚至嘗試做浸膏,這已經涉及中藥材的炮製和製劑了,沒有相關許可,屬於違規生產!”
這又是一個新的刁難角度!李院長等人臉色一變。韓大夫忍不住道:“孫科長,我們就是自己種點藤子,簡單切一切,曬乾了賣,這……這也要生產許可證?咱們農村很多地方都這麼幹啊!”
“別人怎麼幹我不管,但正規監管,就得按規矩來!”孫副科長語氣嚴厲起來,“沒有許可證,就進行加工炮製,其產品質量和安全無法得到保障!這是原則問題!你們這個加工車間,必須立刻停止生產,在取得相關許可前,不得再加工任何藥材!”
這話如同一聲炸雷,在眾人耳邊響起!停止生產?那合作社的深加工計劃、與省廠的後續合作、甚至“星火計劃”專案的進展,豈不是要全部癱瘓?!這比單純的產品不合格更致命!這是要直接掐斷合作社的產業升級之路!
李院長急得額頭冒汗,想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韓大夫也氣得鬍子直抖。蘇青和小徐更是滿臉焦急。
就在氣氛緊張到極點時,凌風再次站了出來。他的表情依然平靜,甚至眼神中都沒有太多波瀾,只是看著孫副科長,緩緩問道:“孫科長,您說得對,依法依規生產是必須的。我想請教一下,您所說的‘藥品生產許可證’和‘藥品經營許可證’,其具體的申領條件和適用範圍是甚麼?像我們這種農民專業合作社,將自己種植的初級農產品(護腦藤原料),進行簡單的清洗、切斷、乾燥,製成可供中藥廠進一步加工使用的原料藥(中藥飲片原料),這個環節,是否明確被劃入了需要《藥品生產許可證》的範疇?據我所知,國家對於農民銷售自產自銷的初級農產品,包括簡單加工後的農產品,是有相關政策支援的。我們合作社的加工,本質上是對自產農產品的產後商品化處理,目的是提升附加值,幫助農民增收。這與正規藥廠的製劑生產,應該有本質區別。”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當然,如果我們對政策的理解有偏差,我們願意立刻整改,並積極申請相關許可。但在申請期間,如果因為我們對政策理解不到位而導致的‘違規’,是否應該有一個整改期,而不是直接‘一刀切’地勒令停產?這關係到我們合作社上百戶社員的生計,也關係到省‘星火計劃’專案的順利實施。孫科長,您是上級領導,見多識廣,還請您為我們指點迷津,看看我們這種情況,到底該如何合規地操作?我們一定積極配合,絕不給領導添麻煩。”
凌風這番話,以請教和尋求指導的姿態,將“違規”的定性問題,巧妙地轉化成了“對政策理解”和“如何合規操作”的問題。他提到了“農民專業合作社”、“自產農產品”、“產後商品化處理”、“幫助農民增收”這些政策鼓勵的方向,也點明瞭“社員生計”和“星火計劃”這些敏感點,最後更是把問題拋回給了孫副科長,請他“指點迷津”。
這一下,孫副科長反而不好直接下“勒令停產”的結論了。他如果硬要堅持,就顯得不近人情,不考慮基層實際和農民利益,甚至可能被扣上“阻礙農村產業發展”的帽子。而且,凌風提出的“政策界限”問題,也確實存在模糊地帶。他一時語塞,臉色變幻不定。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李院長等人緊張地看著孫副科長,又看看凌風,手心全是汗。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公社劉書記的聲音響了起來:“哎呀,孫科長!董工!各位地區來的領導,辛苦了辛苦了!怎麼在這兒站著說話?快,到我辦公室去坐,喝口熱茶!這大冷天的!”
劉書記笑容滿面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公社的秘書。他顯然已經接到了訊息,特意趕了過來。他熱情地握住孫副科長的手,又對董工等人點頭致意,然後看了一眼屋裡的情況,打著圓場:“孫科長,檢查工作還順利吧?我們青山鎮這個小合作社,是咱們縣、咱們公社的重點扶持物件,也是省裡的‘星火計劃’專案,搞點中藥材種植加工不容易,摸著石頭過河,很多規矩可能不太懂,有甚麼做得不到的地方,還請您多多指導,多多包涵!咱們到那邊辦公室,邊喝茶邊聊,也聽聽我們基層的難處和想法,好不好?”
劉書記的突然出現和這番“和稀泥”的話,給了孫副科長一個臺階下。他臉色稍緩,就坡下驢:“劉書記客氣了。檢查工作基本完成了,樣品也取好了。至於一些政策性的問題……確實需要進一步明確。既然劉書記來了,那我們就一起聊聊。”
一場眼看就要引爆的“勒令停產”危機,在凌風的機智應對和劉書記的適時介入下,暫時被化解了。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檢驗結果,以及那份結果背後可能隱藏的殺機。
眾人轉移到公社劉書記的辦公室。氣氛比剛才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微妙。孫副科長沒有再提“停產”的事,只是強調會嚴格按照程式檢驗樣品,檢驗結果會正式通知合作社和公社。他收好了所有樣品和相關材料的影印件,便以“還要去下一個點”為由,帶著人匆匆離開了。
送走抽檢小組,看著吉普車捲起的塵土遠去,合作社的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是打了一場硬仗,渾身虛脫。但懸著的心,只放下了一半。
“凌風,多虧了你啊!”李院長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心有餘悸,“那個孫科長,來者不善!先是抬高含量標準,又拿許可證說事,這分明是想置我們於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