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用者代表的支援，非常有力。這直接證明了青山鎮產品的市場價值。
那位趙科長臉色有些不好看，但吳研究員和周科長的發言在情在理，他不好直接反駁。那位高校老教授也沉吟著，沒再說話。
劉處長一直認真地聽著各方發言，不時記錄。這時，他看了看手錶，開口道：“各位的討論很有價值。關於新興品種和產區的標準問題，確實是個難點。既要保障安全、規範市場，又要鼓勵創新、促進發展。吳研究員的建議很有啟發性。這樣，關於護腦藤及相關產區的標準細則，會後再做專題研究。請相關單位，包括青山鎮合作社，會後再提供更詳細的材料。我們會在草案中予以充分考慮。”
他這話，算是給了青山鎮一個機會，但也沒有明確承諾。會議繼續進行其他議題的討論。凌風知道自己該說的已經說了，效果如何，還需要後續努力。他安靜地聽著，記錄著，同時留意著會場其他人的反應。
他發現，在會議中間休息時，那位趙科長和另外兩個看起來像是地區藥材公司代表的人，湊在一起低聲交談，目光偶爾掃過他這邊，帶著幾分審視和不善。而吳研究員則走過來，和藹地對他說：“小凌，剛才發言不錯，準備得很充分。會後的材料要儘快整理好遞上來。另外，要注意方式方法，多溝通，多請教。”
“謝謝吳老師指點！”凌風連忙道謝。他知道，吳研究員這是在提醒他，後面還有工作要做，而且可能會遇到阻力。
休息結束，會議繼續。討論到一個關於“中藥材產地環境標準”的議題時，那位趙科長又發言了，這次他提到了“土壤及灌溉水重金屬背景值調查”的必要性，強調“新興產區必須提供由省級以上資質單位出具的、近三年的環境背景值達標報告，否則不予考慮”。
這個要求，聽起來也很合理，環保嘛。但對於青山鎮這樣剛剛起步的基層產區來說，要請“省級以上資質單位”做三年環境背景值調查，且不說有沒有這個渠道和資金，光是時間就耗不起。這顯然又是一個隱形的、高不可攀的門檻。
凌風心中冷笑，邵文輝的招數還真是“與時俱進”，都打到環保牌上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在這個問題上沉默。
“劉處長，關於環境背景值調查，我認為確實非常重要，是從源頭保障藥材安全的關鍵。”凌風再次舉手，語氣誠懇，“我們合作社也非常重視這個問題。雖然我們目前沒有條件請省級單位做系統調查，但我們從開始規模化種植起，就有意識地保護種植環境，不使用高毒高殘留農藥，肥料也以農家肥為主。同時，我們委託縣環保監測站，對我們主要種植區域附近的土壤和灌溉水源，進行過抽樣檢測，結果都是達標的。這是檢測報告。”
他又拿出了一份縣環保站出具的、簡單的檢測單（雖然級別不夠，但也是官方檔案）。“我們願意，並且正在積極聯絡，爭取儘快請有資質的單位進行全面調查。但我們認為，在標準制定時，是否可以根據不同品種、不同發展階段，設定差異化的、階梯式的環境要求？比如，對於像我們這樣有初步檢測資料、生產過程規範、產品經市場檢驗合格的新興產區，是否可以設定一個合理的過渡期和幫扶機制，幫助我們逐步達到更高的環保標準？而不是簡單地用一把‘省級報告’的尺子，將很多有潛力、但暫時條件有限的新產區擋在門外，這也不利於資源的充分利用和產業的均衡發展。”
他再次提出了“差異化”和“過渡期”的概念，將問題從單純的“設卡”轉向了“如何幫扶發展”，巧妙地將自己置於“需要支援的發展中”一方，佔據了道德和政策高地。
這個觀點，引起了不少人的思考。尤其是幾位來自農業系統和扶貧系統的代表，微微點頭。是啊，全省那麼多偏遠山區，都想發展特色藥材脫貧，如果標準一刀切，門檻高不可攀，那政策扶持的意義何在？
劉處長深深地看了凌風一眼，這個年輕人，思路清晰，反應敏捷，每次發言都能抓住關鍵，並且總能找到政策的結合點，實在不簡單。他點點頭：“凌風同志這個建議，也值得考慮。標準要有先進性，也要有可操作性，要能引導和促進產業發展。具體條款，還需要仔細斟酌。”
會議在略顯沉悶但又暗流湧動的氣氛中繼續進行。凌風知道，今天的交鋒只是開始。趙科長提出的那些“高門檻”，背後很可能有邵文輝的影子。會後的材料報送、可能的私下溝通、乃至標準草案的具體措辭，才是真正的戰場。
散會後，凌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周建國走過來，拍拍他肩膀：“凌醫生，今天表現不錯！有理有據！你放心，我們廠是認可你們產品的。需要廠裡出甚麼證明或支援，儘管說。”
“謝謝周科長！”凌風感激道。有使用者的支援，他的腰桿能硬不少。
吳研究員也走過來，低聲說：“小凌，回去把材料再好好完善一下，特別是環境資料和長期穩定性資料，能補充的儘量補充。過兩天，標準起草小組可能要開內部會，我會把你們的情況再強調一下。另外，”他頓了頓，“提防著點那個趙利民（趙科長），他跟省裡一些搞藥材貿易的公司走得近，思想比較保守。”
“我明白，謝謝吳老師！”凌風再次道謝，心裡有了數。
走出省醫藥管理局的大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凌風站在臺階上，回望那棟略顯陳舊的灰色建築，心中波瀾起伏。今天，他算是成功地在規則的舞臺上發出了青山鎮的聲音，挫敗了對方試圖一棍子打死的企圖，爭取到了“被考慮”和“進一步研究”的機會。但這遠遠不夠。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至關重要。
他需要立刻去找方明禮主任，詳細彙報會議情況，並商討下一步如何透過方主任和張處長的關係，對標準起草施加更積極的影響。同時，要馬上聯絡縣、地區環保和農業部門，看能否儘快啟動更正式的環境背景調查，哪怕先從地區一級做起。還要督促合作社，加快長期資料的積累和整理。
邵文輝，你想用標準築起高牆？那我就用事實、用資料、用政策的東風，在這牆上鑿開一道門，甚至，有朝一日，參與建牆的規則！凌風握緊了手中的帆布包，大步流星地走向省醫學院的方向。省城的博弈，才剛剛進入深水區。而他的鬥志，正熊熊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