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周志遠教授扶了扶眼鏡，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提問金川縣專案時，明顯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凌風同志，你陳述得很好，模式聽起來也很新穎。不過，我還是有幾個技術層面的疑問，想請你進一步說明。”
來了！凌風精神一振，面色依舊平靜：“周教授請講。”
“第一，你一直強調你們技術的可靠性，並以省藥檢所報告和鑑定會結論為依據。但據我所知，省藥檢所的檢測，只是對送檢樣品負責。你們如何保證，大規模種植後，所有農戶生產出的原料，都能達到送檢樣品的品質？這裡面，品種的穩定性、種植過程的標準化，如何保障？有沒有建立可追溯體系？”周教授的問題，直接指向模式推廣的核心難點——質量控制的均一性。
凌風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周教授這個問題非常關鍵。我們確實無法保證每一片葉子都完全一樣，但我們透過以下幾個環節，最大限度地保障品質均一：第一，種苗統一。我們合作社自己建有標準化育苗基地，所有發放給社員的種苗，都來自經過多代篩選、性狀穩定的‘青山一號’母株扦插繁殖，從源頭上保證遺傳基礎一致。第二，規程統一。我們制定了詳細的《護腦藤規範化種植技術規程》，從整地、施肥、扦插、田間管理到採收加工，都有明確要求，並透過定期培訓、田間指導督促落實。第三，驗收分級。合作社對社員交售的原料，有嚴格的分級驗收標準，不符合要求的拒收或降級，確保進入市場的是合格產品。至於可追溯體系，我們目前做到了社員交售原料登記到戶，將來條件成熟，會進一步細化。這是我們合作社分級驗收的部分單據樣本，可以說明我們的質量控制流程。”他示意了一下手中材料裡夾著的幾張表格樣本。
回答有理有據，還拿出了實物佐證。周教授沉默了一下，繼續問道：“第二，你提到與省中藥三廠的合作，作為市場成功的證明。但我很好奇，省中藥三廠作為國營大廠，採購渠道通常比較固定。你們一個新興的、偏遠地區的合作社，是如何獲得這樣重要的訂單的？合作過程中，有沒有一些……特殊的條件或安排？”這個問題更加敏感，隱隱指向可能存在不正當競爭或利益輸送。
禮堂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凌風。李院長在臺下捏了一把汗。
凌風神色不變，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周教授這個問題，可能代表了很多人的疑問。我們與省中藥三廠的合作，始於一次偶然的學術交流。省醫學院的方明禮主任和陳繼先教授，在瞭解到我們的護腦藤資源和工作後，幫忙牽線搭橋。但最終促成合作的，不是關係，而是實力。”他拿起那份合同影印件和首筆銀行匯款憑證的影印件，“省廠的技術科和採購科負責人，親自到我們青山鎮進行了實地考察，檢視了我們的資源、種苗、試驗田，以及最重要的——我們送檢樣品的藥檢報告。他們認可了我們產品的質量和穩定性。合作的條件，白紙黑字寫在合同裡，主要是質量要求、交貨時間、價格和付款方式。沒有任何特殊安排。如果非要說特殊，那就是我們合作社願意並且能夠提供穩定、優質、可追溯的原料，這正是現代化藥廠所看重的。這是合同關鍵條款的影印件和首筆貨款的銀行憑證，請各位專家過目。”他示意工作人員將影印件傳遞給評審專家。
這一手漂亮！直接用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和銀行憑證說話，比任何辯解都有力。幾位專家傳看著，有的點頭。吳研究員看得尤其仔細。
周教授臉色有些不好看，似乎沒想到凌風準備得如此周全，連合同和匯款憑證都帶來了。他旁邊的李茂才教授見狀，接過話頭，語氣倒是比周教授溫和些，但問題更刁鑽：“凌風同志，我注意到你們的專案名稱和陳述，都非常強調‘扶貧’和‘帶動性’。這很好。但是，我有個擔憂。你們這種模式，高度依賴於護腦藤這個單一品種和一個大客戶（省中藥三廠）。萬一市場需求發生變化，或者省廠那邊合作出現問題，你們的合作社和社員，豈不是面臨巨大風險？專案的可持續性和抗風險能力，你們是如何考慮的？這關係到專案是否真正具有推廣價值。”
這個問題直指專案模式的潛在脆弱性，確實是個要害。連吳研究員也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凌風知道，這是最關鍵的一戰。他深吸一口氣，眼神更加明亮：“李教授這個問題，問到了我們模式的‘命門’，也是我們一直在思考和努力完善的方向。確實，單一品種和單一客戶存在風險。我們的應對策略，可以概括為‘立足當前，著眼長遠，多點支撐’。”
他條分縷析：“第一，立足當前，就是牢牢抓住與省中藥三廠合作的機會，把現有模式做紮實，做出品牌和信譽。有了穩定的現金流和信譽基礎，合作社和社員才有抗風險的能力。第二，著眼長遠，就是不斷深化與省醫學院等科研單位的合作，開展護腦藤藥用價值的深度研發，比如探索其在其他方面的應用潛力，增加產品的科技附加值和不可替代性。同時，我們也在試驗與其他一些藥性相近、種植條件類似的藥材進行間作或輪作，積累技術儲備。第三，多點支撐，就是積極開拓其他市場渠道。我們正在接觸地區藥材公司和其他有需求的中藥廠，雖然目前規模不如省廠，但可以作為備份和補充。另外，我們也在探索合作社自建初級加工能力的可能性，比如生產護腦藤茶飲、提取物初品等，延伸產業鏈，提高附加值，減少對原始原料銷售的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