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接過來仔細看，上面寫著專案名稱、答辯時間地點、答辯人、以及注意事項。答辯要求陳述不超過十五分鐘，專家提問二十分鐘。
“評審專家組名單，原則上答辯前保密，不過……”方明禮壓低了聲音，“我側面瞭解了一下，最終確定的七人評審組裡，果然有周志遠（周教授）和李茂才（李教授）。”
凌風心頭一緊，果然不出所料。
“不過別太擔心。”方明禮話鋒一轉，“組長是省農科院的吳振華研究員，就是上次去你們那參加鑑定會的那位吳研究員。他對你們印象很好。另外幾位，有省醫藥管理局的一位副處長，省扶貧辦的一位科長，還有兩位是省裡其他高校搞經濟和農技推廣的教授，相對中立。周、李二人雖然有點影響力，但在七人組裡，還形不成絕對優勢。”
凌風稍稍鬆了口氣，但警惕並未放鬆。他知道，在這種場合，有時候一兩個人的刁難，就足以影響整體氛圍和結果。
“你們的申報書調整版，我已經看過了。”方明禮繼續說，“方向調整得很好，突出了模式和帶動性，弱化了技術細節的糾纏，這是明智之舉。答辯的時候，一定要緊扣這個核心。我估計，周、李二人很可能還是會在技術源頭和資料的‘嚴謹性’上做文章，甚至會質疑你們與省中藥三廠合作的‘真實性’或‘特殊性’，想說明你們的成功不可複製。”
凌風點頭：“我們準備了應對方案。技術方面，有鑑定會結論和省藥檢報告背書。合作方面，我們帶來了合同和首筆付款憑證的影印件。另外，我們還準備了合作社詳細的財務流水樣本（隱去敏感資訊）、社員增收的典型戶訪談記錄。我們想證明，我們的模式是建立在可靠技術和真實市場基礎上的，流程透明，利益可查，完全具備可複製性。”
“好！準備得很充分。”方明禮讚許道，“實物材料很重要，有時候比口頭陳述更有說服力。另外，答辯陳述時，語氣要自信沉穩，但不要顯得咄咄逼人。面對質疑，尤其是帶有偏見的質疑，更要冷靜，用事實和資料一層層反駁，切忌情緒化。記住，你們是基層的代表，是探索者，適當示弱，強調基層的不易和探索的誠意，有時反而能贏得中立專家的同情分。”
“我明白，方主任。”凌風虛心受教。這些細節處的點撥，非常寶貴。
“還有一點，”方明禮想了想，“明天答辯，除了評審專家，可能還會有科委的一些領導、相關處室的幹部旁聽。你們的陳述，不僅要說服專家，也要給這些管理幹部留下好印象。多講政策契合度，多講對上級精神的落實，比如‘星火計劃’的扶貧初衷、科技興農的戰略等等。”
兩人又就答辯的一些具體細節和可能的問題推演了一番。末了，方明禮看了看手錶：“今天你們先安頓下來，好好休息，養精蓄銳。晚上……如果方便，我帶你們去見個人。”
“見個人？”凌風問。
“嗯，一個老朋友，在省計委工作，雖然不是直接管‘星火計劃’，但對這類專案的宏觀規劃和資源配置有影響力。關鍵是，他為人正直，也關心基層發展。給你們引見一下，不指望他直接插手，但混個臉熟，瞭解一下高層面的風向，沒壞處。”方明禮說得含蓄，但凌風立刻領會了其中的深意。這是方主任在為他們拓寬人脈，增加無形的助力。
“太感謝您了，方主任！”凌風由衷地說。
“都是為了把事情辦好。”方明禮擺擺手，“你們先去找李院長吧，安頓好了，晚上七點，在醫學院東門對面的‘為民食堂’門口等我。”
離開省醫學院，凌風按照李院長留的地址，找到了位於城西的省農業廳招待所。這裡住的大多是各地來省城出差的農業系統幹部，條件簡單但乾淨，關鍵是離省科委不遠。李院長已經開好了一個雙人間，正在房間裡整理材料。
“見到方主任了？情況怎麼樣？”李院長關切地問。
凌風把情況說了一遍，李院長聽說評審組有周、李二人，眉頭也皺了起來，但聽到組長是吳研究員，又稍感安慰。“方主任考慮得周到，晚上去見見計委的領導，多認識個人，多條路。咱們基層來的，有時候就是缺這層關係。”
兩人在招待所食堂簡單吃了午飯。下午，凌風提議去省科委附近轉轉，熟悉一下環境，順便看看能不能碰到其他來答辯的專案組，摸摸底。
省科委在一棟四層的蘇式建築裡，樓前有個小院子，種著冬青。門口掛著好幾塊牌子，顯得挺氣派。他們沒進去，就在附近溜達。果然，在科委斜對面的一家小茶館裡，他們看到了三四撥人，桌上攤著圖紙、材料，低聲討論著，一看就是來答辯的同行。
凌風和李院長也進去，要了一壺最便宜的茉莉花茶，找了個角落坐下，看似休息，實則豎起了耳朵。
鄰桌是三個中年人，穿著中山裝，幹部模樣，正在爭論：“……咱們這個山區小水電改造專案，技術成熟度沒問題，關鍵是投資回報率和帶動就業的演算法，評審組那個搞經濟的王教授上次初審就提了，咱們得把資料再夯實……”
另一桌像是某個縣農技站的，一個年輕技術員正對一位老同志抱怨：“……主任，咱這‘新型玉米套種大豆模式’好是好，可咱們自己總結的那套理論，總怕專家覺得土，不夠‘科學’……”
還有一桌，聲音壓得極低，但凌風敏銳地捕捉到幾個詞：“……邵總說了，只要咱們咬死他們資料有問題……評審組裡有人會配合……‘青山鎮’那個專案，不能讓它上……”
凌風心頭一跳，不動聲色地朝那桌瞥去。是兩個人，一個微胖，戴著眼鏡，像個幹部；另一個精瘦，眼神活絡。他們面前放著材料，封面上隱約能看到“金川縣……藥材加工……”字樣。金川縣？凌風迅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好像聽說過，金川縣有個規模不小的國營藥材加工廠，效益一般，但地方上很重視。難道邵文輝除了在評審組安插人，還扶植了別的專案來競爭，甚至要聯手打壓青山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