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的菸灰缸裡,已經塞滿了菸蒂。派去青山鎮搗亂的趙嫂這麼快就折了進去,這讓他既惱火又有些意外。凌風那小子的警惕性和應變能力,超出了他的預估。地區藥材公司那邊的施壓,似乎也沒起到一錘定音的效果,青山鎮合作社居然搭上了省中藥三廠的線,這讓他感到了真正的威脅。
“不能再小打小鬧了。”邵文輝掐滅手裡的煙,對垂手站在一旁的趙隊長(他已偷偷潛回)冷冷地說,“這個凌風,還有他那個合作社,已經成了氣候。再讓他們發展下去,尾大不掉。”
“邵總,那咱們……”趙隊長小心翼翼地問。
“兩條腿走路。”邵文輝眼中寒光閃爍,“一條腿,繼續在商業和行政上施壓。你去找地區藥材公司的老黃,再給他加加碼,不是‘指導意見’,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從‘質量標準不符行業新規’、‘種植環境潛在汙染風險’這些角度,給他們出個帶點硬傷的報告或者函件。必要時,可以花點錢,請兩個‘專家’出面說話。總之,要把他們和縣加工廠的合作,徹底攪黃!斷了他們眼前的現金流!”
“另一條腿,”邵文輝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著車水馬龍的街道,“瞄準他們的根本。你不是說,他們那個合作社,靠的是凌風的技術和所謂的‘優質種苗’嗎?還有那個甚麼‘星火計劃’……哼,想得美。”他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老趙,你找幾個可靠的人,去青山鎮。不是搞破壞,是去‘學習’,去‘交流’。特別是那個韓老頭管的苗圃,還有他們的所謂技術資料……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弄’到點東西。品種、技術,這才是最值錢的。另外,打聽一下他們申報‘星火計劃’的進展,看看能不能在裡面做點文章……比如,舉報他們資料造假,或者智慧財產權糾紛之類的。”
趙隊長心中一凜,知道邵文輝這是要下死手了,不僅要斷其生計,還要挖其根基。“邵總,我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不過,青山鎮那邊現在戒備肯定很嚴,凌風也不是省油的燈……”
“正因為不省油,才要下猛藥!”邵文輝打斷他,“多動動腦子,多花點本錢。我要的,是結果。只要搞垮了青山鎮這個合作社,弄到了他們的核心東西,省裡乃至全國,護腦藤這塊市場,還是咱們康元說了算!到時候,現在投入的,都能百倍千倍地賺回來!”
“是!邵總!”趙隊長領命,眼中也閃過一絲狠厲。
省城與青山鎮,兩股無形的力量,都在悄然積蓄,準備著下一次更激烈的碰撞。凌風站在合作社新平整出來的曬場上,看著社員們精心翻曬著準備交付的護腦藤,空氣中瀰漫著清新的藥香。他抬頭望了望遠處起伏的山巒,那裡是他的來路,也彷彿預示著前路的崎嶇。但他目光堅定,毫無畏懼。風暴或許將至,但他和他所守護的這片綠色田野,早已在風雨中學會了堅韌,也做好了迎擊一切挑戰的準備。真正的較量,或許才剛剛進入高潮。
青山鎮護腦藤種植合作社的首批交貨,在省中藥三廠技術員李明一絲不苟的監督和社員們全神貫注的努力下,終於按期、保質、保量地完成了。五噸分等級、包裝整齊、標籤清晰的“青山牌”護腦藤原料,被小心翼翼地裝上省廠派來的帶篷卡車,在合作社全體理事和眾多社員既緊張又自豪的目送下,緩緩駛離青山鎮,駛向省城。
貨走了,但事情遠未結束。凌風知道,交貨只是合作的開始,後續的驗收、結算、以及基於此批貨質量形成的口碑,才是關鍵。他特意叮囑隨車押運的小徐(合作社派出的代表),到廠後務必配合驗收,有任何情況隨時透過廠裡電話聯絡。同時,他再次與周建國通了電話,除了確認交貨事宜,也“順帶”提了提合作社正在積極準備申報“星火計劃”的事情,語氣謙虛但透著信心。
“哦?你們在申請‘星火計劃’?”電話那頭的周建國顯然有些意外,語氣也鄭重了幾分,“這可是國家層面的專案,能申請上,說明你們這個點確實有潛力,得到了上面的關注。好事啊凌醫生!看來我們廠這次跟你們合作,眼光沒錯!”
凌風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清楚,像省中藥三廠這樣的國營大廠,雖然重視產品質量和價格,但同樣看重供應商的“背景”和“潛力”。一個有可能獲得國家級計劃支援的合作社,和一個普通的原料供應商,在合作穩定性和未來價值上,分量是完全不同的。這個訊息,無疑會給周建國以及廠裡其他領導,再吃一顆定心丸,甚至可能讓他們在後續合作中,給予更多支援和傾斜。
“只是剛在準備材料,能不能成還兩說。但不管成不成,咱們合作社保證原料品質、誠信合作的初心不會變。”凌風話說得滴水不漏。
“有這個心,有這個勁頭,就很好!”周建國笑道,“等這批貨驗收完,尾款會盡快安排。希望下次合作,能更順利!”
穩住現有的大客戶,只是凌風“主動出擊”策略的第一步。他的目光,已經投向了更廣闊的天地,以及那封匿名信背後潛藏的學術與智慧財產權戰場。
他首先加快了“星火計劃”申報材料的準備工作。白天,他和蘇青、小徐埋頭在衛生院的臨時資料室裡,將合作社從最早的護腦藤資源調查、民間驗方收集,到野生變家種試驗、品種篩選、規範化種植規程制定,再到合作社成立、統分結合模式探索、帶動農戶增收、應對市場與人為風險的全部過程,整理成條理清晰、資料翔實的報告。每一階段都有記錄,有照片,有參與人,特別是韓大夫幾十年積累的經驗筆記、凌風的實驗記錄、社員的種植日誌、分級交售單據、以及最重要的——省藥檢所那份“硬核”檢測報告,都成了支撐材料的有力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