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下來,這幾個“不速之客”似乎一無所獲,悻悻地離開了青山鎮。但凌風知道,邵文輝絕不會就此罷休。這次試探,可能只是前奏。更大的陰謀,或許正在醞釀。
果然,沒過兩天,一個更棘手的問題,從縣裡傳導下來。縣農業局和科委聯合下了一個通知,要求各公社上報“具有推廣價值的農村專業技術成果”,並附了一份詳細的填報要求,其中特別強調“成果的產權歸屬清晰,無爭議”,“技術指標經得起重複驗證”,並“歡迎社會各界監督”。
這個通知本身沒有問題,甚至可以說是好事。但結合之前那封匿名信,以及邵文輝派人來“技術窺探”的舉動,凌風立刻嗅到了危險的氣息。邵文輝很可能想利用這個“正規渠道”,以“社會監督”或“技術複核”的名義,對青山鎮護腦藤的種植技術、特別是品種選育成果,發起一場“合法”的質疑和爭奪!如果被他得逞,扣上“產權不清”、“資料存疑”的帽子,那麼不僅“星火計劃”的申報會受影響,合作社賴以生存的技術根基都可能被動搖。
“他想釜底抽薪。”凌風拿著通知,對李院長和韓大夫說,“這次是陽謀。咱們必須接招,而且要接得漂亮。”
“怎麼接?”李院長眉頭緊鎖,“這東西報上去,萬一他買通所謂的‘專家’或者利用關係,硬說咱們的技術是剽竊的,或者資料有問題,咱們很難自證啊!特別是韓老那些老經驗,很多是口傳心授,哪有那麼多書面記錄?”
韓大夫也急了:“咱們種藤子製藥,問心無愧!那些優選法子,是俺們幾個老傢伙和凌風一起,一點點試出來的!他邵文輝憑啥說不是咱們的?”
“就憑他可能早就透過馬有才,或者別的渠道,對咱們的技術細節有所瞭解,甚至可能提前做了些手腳,比如在其他地方偷偷試種,或者偽造一些所謂的‘更早’的記錄。”凌風冷靜地分析,“所以,咱們不能只被動地等別人來質疑。我們要主動‘亮劍’,把咱們的東西,擺到明面上,用無可爭議的方式,確認它的歸屬和價值。”
“你的意思是……”李院長若有所思。
“咱們也利用這個上報機會!”凌風眼中閃過決斷的光芒,“不光上報,咱們要把這件事做大!邀請縣裡、甚至地區相關的專家、領導,來咱們青山鎮,開一個‘護腦藤規範化種植及品種選育技術現場鑑定會’!把咱們所有的技術過程、實驗記錄、參與人員、特別是不同階段培育出的種苗實物、歷年產量品質對比資料,還有最重要的,咱們合作社的章程、社員協議(證明技術是集體智慧、服務於集體),全部公開陳列出來!請專家們現場看,現場問,現場評!咱們用最公開、最透明的方式,接受檢驗!同時,也正式為咱們的‘青山一號’優選品種,申請縣級乃至地區的技術鑑定和認證!”
“現場鑑定會?”韓大夫眼睛亮了,“這個法子好!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咱們的東西實打實,不怕看!”
“對!”李院長也興奮起來,“這樣一來,就把暗處的較量,擺到了明處。在那麼多專家和領導面前,他想搞小動作也得掂量掂量!而且,如果鑑定透過,拿到了官方認證,那就是最好的保護傘,以後誰再想打咱們技術的主意,就得先過了政府這關!”
“不僅如此,”凌風補充道,“咱們還可以趁這個機會,把‘星火計劃’的申報構想,也向縣裡和地區的領導做個彙報,爭取他們的理解和支援。把技術鑑定、合作社發展、專案申報,三件事擰成一股繩,形成更大的聲勢和合力!”
思路一開,眾人豁然開朗。原本看似被動的局面,瞬間找到了反客為主的突破口。接下來的幾天,青山鎮合作社再次高速運轉起來。一方面,凌風和蘇青、小徐全力準備技術鑑定的詳細材料,包括撰寫技術報告、整理實物樣本、製作對比圖表。另一方面,李院長帶著老王、劉老栓等理事,開始拜訪縣農業局、科委的相關領導,彙報合作社發展情況,並正式提出召開現場鑑定會的請求,同時委婉提及“星火計劃”的申報意向,探聽上級的態度。
縣裡的反應,比預想的要積極。分管農業的副縣長和科委主任,對青山鎮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搞得有聲有色的合作社早有耳聞,特別是聽說他們和省裡大廠簽了合同,還在準備申請“星火計劃”,都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對於召開現場鑑定會的請求,縣裡原則上表示支援,認為這是總結推廣基層創新經驗的好事,同意由縣科委和農業局牽頭組織,並答應幫助邀請地區相關的專家。
訊息傳回青山鎮,社員們群情振奮。大家都明白,這場“鑑定會”,不僅關乎技術的歸屬,更關乎合作社的未來和每個人的切身利益。一時間,打掃衛生、整理地塊、準備彙報,成了全鎮上下自發的行動。連之前有些嘀咕的社員,也閉了嘴,專心投入到準備工作中。
就在青山鎮緊鑼密鼓籌備“現場鑑定會”的時候,省城康元公司辦公室裡,邵文輝也收到了風聲。當他聽到青山鎮要“大張旗鼓”搞技術鑑定,甚至想申請“星火計劃”時,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好一個凌風!好一招以攻為守!”邵文輝咬著牙,對垂手站立的趙隊長說,“他想把事情鬧大,綁上政府和專家的戰車,讓我們投鼠忌器!”
“邵總,那咱們……還按原計劃,透過關係在評審環節做手腳嗎?”趙隊長問。
“做!為甚麼不做?”邵文輝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以為把場面搞大,我們就沒辦法了?天真!鑑定會需要專家吧?‘星火計劃’需要評審吧?這裡面,可操作的空間太大了。咱們提前‘做做工作’,讓某些關鍵位置的專家,或者評審組成員,對他們的技術‘源頭’、資料‘可靠性’提出那麼幾點‘學術上的商榷’,或者對合作社的‘產權結構’表示一點‘合乎情理的擔憂’,就夠他們喝一壺的!只要在關鍵環節卡住他們,讓他們鑑定通不過,或者專案申請被擱置,他們的勢頭自然就被打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