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的貨，是要賣給省裡大藥廠的，是要做成好藥，給病人治病的。”凌風語氣誠懇，“人家大廠出的價錢，比咱們以前賣給縣裡高不少，為啥？不就圖咱們貨好、規矩嗎？李技術員這些‘苛刻’要求，不是刁難咱們，是在幫咱們！幫咱們把貨做得更漂亮，更值錢！幫咱們青山鎮‘護腦藤’這個牌子，立得更穩！今天咱們多花幾分鐘，把活做細了，每一捆貨都經得起最挑剔的檢查，明天咱們的合作社，就能在市場上站得更直，說話更硬氣！大家年底分紅，也能分得更多！這筆賬，划算不划算？”
他又看向那幾個有怨言的婦女：“王嬸，劉嫂，你們的手藝，在咱們鎮上是數得著的，快，而且以前也算細。但現在咱們的標準提高了，要跟省裡、甚至跟以後更遠的市場接軌。李技術員帶來的，是外面大廠的標準。咱們按這個標準做熟了，練出來了，以後咱們自己就是老師傅，到哪兒都吃香！這不是壞事，是長本事的機會啊！”
凌風這番入情入理的話，說得眾人連連點頭。那幾個有情緒的婦女，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韓大夫也站起來，粗著嗓子說：“凌風說得對！咱們種藥製藥的，心不細，手不嚴，那就是糊弄鬼，更是糊弄自己！李技術員是專家，人家說得對，咱們就得聽，就得改！這才是對合作社負責，對咱們自個兒的錢袋子負責！”
思想工作做通了，社員們的態度明顯轉變。再面對李明的“挑剔”時，雖然仍覺得嚴格，但更多是理解和配合，甚至有人主動向他請教，某個邊界情況到底該怎麼分。李明雖然話少，但有問必答，解釋得很清楚。他還根據廠裡的要求，對晾曬的溼度和溫度控制，提出了一些更精細的建議，比如建議搭建更規範的陰棚，避免陽光直曬導致有效成分損失，這些建議都被韓大夫和蘇青採納並改進了。
一週下來，加工棚裡的工作氛圍和成品質量，都有了肉眼可見的提升。原料捆紮得更整齊規範，標籤資訊更準確，不同等級原料的區分也更加清晰。李明在自己的工作日誌上，客觀地記錄著每天的觀察和改進情況，對合作社社員們的學習能力和態度，也給出了不錯的評價。
這個小插曲，看似是合作初期難免的磨合陣痛，實則是一次重要的“練兵”和“升級”。它讓合作社的社員們真切體會到甚麼是“工業化標準”，甚麼是“市場要求”，也讓凌風他們看到，在統一思想、精細管理方面，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然而，就在加工環節逐漸步入正軌，凌風和李院長開始著手與省中藥三廠正式簽訂合同、並準備接收預付定金的時候，一場不大不小、卻頗為蹊蹺的“意外”，再次打破了短暫的平靜。
這天下午，負責在倉庫值班看守的小徐，急匆匆跑到衛生院找凌風，臉色有些發白：“凌哥，不好了！倉庫裡……好像進老鼠了！”
“老鼠？”凌風心裡一緊。倉庫雖然簡陋，但一直很注意防鼠，定期撒藥，怎麼會突然進老鼠？而且，那裡堆著的是合作社第一批准備交付的精選原料，還有之前留存的樣品，萬一被老鼠啃咬汙染，損失和影響可就大了。
“走，去看看！”凌風立刻起身，叫上韓大夫，一起趕往倉庫。
倉庫裡，李明也在，他正打著手電，蹲在牆角一堆麻袋後面仔細檢視。看到凌風他們進來，李明站起身，臉色嚴肅：“凌醫生，韓大夫，你們看這裡，還有那邊。”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凌風和韓大夫看到，在倉庫西北角的牆根處，以及靠近窗戶的幾捆原料下面，散落著一些新鮮的、黑灰色的顆粒狀老鼠糞便。更讓人心驚的是，靠近牆角的兩捆二級品原料的稻草外包裝，有被啃咬的痕跡，雖然不嚴重，但已經破壞了包裝，露出了裡面的藤蔓。
“甚麼時候發現的？之前有嗎？”凌風問小徐。
“之前肯定沒有！我每天打掃，撒藥，看得仔細著呢！”小徐急道，“就今天下午，李技術員說要隨機抽檢幾捆貨的內部，我們搬動那幾捆靠牆的時，才發現的！老鼠屎看著還挺新鮮……”
李明補充道：“我檢查了被咬的包裝，齒印很新，應該是最近一兩天內咬的。另外，”他走到倉庫的木質大門邊，指著門軸下方一個不太起眼的角落，“這裡，門板的舊裂縫好像被人為又撬開了一點，縫隙比前幾天大了，足以讓個頭不小的老鼠鑽進鑽出。”
人為撬開？凌風和韓大夫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這絕不是簡單的鼠患！
“倉庫鑰匙誰有？”凌風問。
“我有一把，蘇青姐有一把備份，李院長那裡也有一把。平時就我和蘇青姐輪流值班。”小徐回答。
“鑰匙有沒有丟過？或者離開過你們的視線？”
“沒有啊！我和蘇青姐都很小心，鑰匙隨身帶著，睡覺都壓枕頭底下！”
凌風蹲下身，仔細檢視那個被撬過的門縫。痕跡很輕微，像是用薄鐵片之類的東西小心撬過，不仔細看很難發現。如果是外人乾的，那對方對倉庫結構和值班規律一定有所瞭解，而且行動很小心，目的顯然不是偷東西（原料沒少），更像是……製造混亂？破壞即將交付的貨物？
他想到了邵文輝，想到了地區藥材公司那邊的施壓。難道他們眼看商業手段和行政施壓效果有限，又開始玩這種下三濫的栽贓破壞？想製造“合作社倉庫管理混亂，原料遭鼠害汙染”的事端，來打擊合作社的信譽，甚至影響與省中藥三廠的合同履行？
“凌醫生，這件事需要立刻處理。”李明推了推眼鏡，語氣冷靜但堅定，“按照我們廠的質量管理要求，原料儲存環境出現鼠害跡象，且已對原料外包裝造成物理損害，這批貨……至少是這一區域的貨，必須進行隔離，並評估汙染風險。在評估完成前，不能用於交付。我需要將這一情況，立即向周科長彙報。”
凌風點點頭：“應該的。李技術員，請你如實彙報。我們合作社也一定會徹查此事，給貴廠一個交代。”他轉向小徐和聞訊趕來的蘇青，“小徐，蘇青，立刻把靠近牆角、發現有鼠糞和咬痕的這部分原料，全部搬出來，單獨隔離存放，做好標記。韓大夫，麻煩您檢查一下被咬的藤蔓，看看有沒有被汙染或損壞。另外，檢查整個倉庫，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可疑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