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有才聽到訊息，先是一愣，隨即臉色陰沉下來。他沒想到凌風不按常理出牌，不僅不捂蓋子，反而要開大會把事捅開？還趁機推合作社？這打亂了他的節奏。他本想等“農藥殘留”的訊息慢慢發酵，人心惶惶時，再以“救世主”姿態出現。現在凌風搶先一步，把事情攤到陽光下，還拉上了公安和上級部門，反而讓他有些被動。
“慌甚麼！”電話裡，邵文輝的聲音依舊冷靜，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他開他的大會，正好。你在會上，就抓住那批‘毒藤’不放，質問他們的管理漏洞，質疑他們整個產業的安全性。強調，在這種重大安全隱患下，倉促成立甚麼合作社是拿群眾的利益冒險！要繼續鼓吹‘承包到戶、責任到人’，只有把責任落到個人頭上，才能杜絕這種集體管理下的漏洞。同時，暗示我們康元公司有更嚴格的質量控制體系和檢測能力，願意幫助青山鎮重建信譽。記住，你是為群眾利益吶喊的幹部，不是針對某個人。”
“我明白了，邵總。”馬有才定了定神，眼中重新泛起算計的光芒。大會，將是下一個戰場。
三天後，公社大院裡人頭攢動，比上次開會人更多，氣氛也更加凝重。主席臺上，坐著劉書記、李院長、凌風、韓大夫，縣加工廠孫科長，縣農業局的一位副局長，還有公安特派員老陳。馬有才也坐在臺上，面無表情。
會議由劉書記主持。他首先簡要說明了此次大會的目的，然後請凌風發言。
凌風走到話筒前，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看到了擔憂，看到了疑惑，也看到了期待。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透過喇叭傳遍全場。
“各位領導，各位鄉親，今天把大家請來，是要說一件很重要，也很嚴肅的事情。”凌風開門見山，語氣沉穩有力，“就在前幾天，我們送往縣加工廠的一車護腦藤原料，在檢測中發現了異常，疑似受到汙染。”
臺下“嗡”地一聲，議論驟起。
凌風抬手示意大家安靜：“大家別急，聽我說完。這件事發生後，我們第一時間封存了原料，並立即向公社和公安部門報告。目前，公社陳公安特派員已經介入調查，原料樣本也已送往上級專業機構進行復檢。在這裡，我代表衛生院和種植管理小組鄭重承諾：第一，我們絕對沒有，也絕不允許在護腦藤種植中使用任何違禁化學農藥！第二，我們一定會配合公安部門，徹查此事，無論涉及到誰，絕不姑息！第三，在最終調查結果出來前，這批原料絕不會流入市場，請大家放心！”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是，我也要請大家相信，這只是一個極其孤立的、異常的事件！我們青山鎮百分之九十九的護腦藤，是在座的鄉親們，用汗水，用咱們的老規矩，精心種出來的，是安全、優質的！我們不能因為一棵樹上有個蟲子，就把整片林子都砍了！”
這話說得在理，臺下許多人點頭。
“為了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為了讓大家更放心，我們經過研究，決定立即採取以下措施！”凌風提高聲音，“一，成立‘護腦藤原料安全巡查隊’，由各大隊推薦可靠社員和黨員組成，二十四小時輪班，對採收、裝運、臨時儲存環節進行全程監督！二，推行‘一捆一碼’追溯制度，從今天起，每捆採收的護腦藤，都要綁上獨有的編碼標籤，記錄地塊、農戶、採收時間，直達加工廠，出了問題，一查到底！三，我們邀請縣加工廠，以及今後所有的合作單位，隨時、隨機、不打招呼地到任何地塊、任何環節進行抽檢！我們歡迎監督！”
一條條具體、有力的措施公佈出來，臺下的議論聲漸漸平息，許多人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這些措施，讓大家看到了決心。
“然而，”凌風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光是防守不夠。我們青山鎮的護腦藤產業要發展，要壯大，要帶著大家一起過上好日子，就不能停留在小打小鬧，更不能被人暗算一下就趴下！我們必須團結起來，用更規範、更科學、更有力量的方式，來發展我們的產業！所以——”
他環視全場，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經過前期充分醞釀，並報請公社批准，我們決定，正式啟動‘青山鎮護腦藤種植合作社’的籌備工作！今天，就在這個大會上，公佈合作社章程草案，公佈‘聯產計劃，超產獎勵’的責任制方案！願意和我們一起，用集體的力量，守護咱們的產業，創造更美好生活的鄉親，大會結束後，就可以到籌備處報名，共同討論，完善章程，選舉我們自己的帶頭人！”
話音剛落，李院長和韓大夫就將連夜趕印出來的、還帶著油墨香的合作社章程草案和責任制方案要點，分發到臺下各大隊代表手中。
臺下再次轟動了。這次是興奮的、期待的轟動。許多人顧不得聽後面，就迫不及待地湊在一起，翻看那些章程條款，討論著“聯產計劃”、“超產獎勵”、“按交易量返利”這些新鮮又實在的詞兒。
馬有才的臉色變了。他沒想到凌風不僅化解了危機，還順勢丟擲了這麼一套完整的、有吸引力的方案。眼看臺下人心又被拉走，他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來，抓過面前另一個話筒。
“鄉親們！靜一靜！聽我說兩句！”馬有才的聲音帶著刻意壓抑的激動，“出了這麼大的質量事故，有人中毒進了醫院（他誇大其詞），咱們的產業信譽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當務之急，是查清毒源，追究責任，挽回損失！而不是急著搞甚麼‘合作社’！在根本的安全問題沒解決之前，搞甚麼都是空中樓閣，是拿大家的血汗錢冒險！”
他成功地把一部分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來。“我認為，現在最重要的是反思我們過去集體管理的弊端！大鍋飯，責任不清，才會出這種誰也說不清的漏洞！要避免再出事，就必須改革！要把地，把責任，明確承包到每家每戶！誰的地，誰負責，出了事，找誰！這樣才能從根本上杜絕隱患！而且，我聯絡了省裡實力雄厚、檢測嚴格的康元公司，他們願意以更高的價格，收購咱們的優質原料，但前提是，咱們的管理必須規範，必須責任到人！承包，就是最好的規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