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突破口可能在運輸隊，或者紅旗大隊內部與運輸隊、與馬有才有聯絡的人身上。
一夜無眠。第二天一早，凌風正準備去找小徐和蘇青彙總情況，公社的公安特派員老陳找上門來了。老陳是個黑臉膛的老公安，話不多，但眼神銳利。
“凌醫生，李院長，”老陳開門見山，“劉書記讓我協助調查原料那事。我早上去加工廠看了那批貨，也問了孫科長。事情不簡單。我檢查了運輸那輛車，在車斗尾部一個很隱蔽的縫隙裡，發現了這個。”
他拿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東西，放在桌上。油紙展開，裡面是幾片暗綠色、已經乾癟的碎葉子，看不出是甚麼植物，但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甜膩中帶著辛辣的怪異氣味。
“這是……”韓大夫湊近一看，臉色大變，“這是‘鬼罌子’的葉子！這東西咱們這邊山上很少見，有毒，牛羊誤食了都受不了！它的汁液沾到面板上又癢又痛！這味道……和我在那毒藤上聞到的一點怪味有點像，但又不全像。”
凌風心頭一震。“鬼罌子”是本地一種有毒植物，但毒性並非內吸，主要是刺激性。難道毒物裡混了它的提取物？或者，這只是用來沾染氣味，干擾判斷的？
“老陳叔，這葉子是在車縫裡發現的？固定著的還是掉進去的？”凌風問。
“像是故意塞進去的，卡在縫裡，不仔細查發現不了。”老陳說，“另外，我問了運輸隊的人。孫大壯說，那天出車前，他檢查過車，沒發現異常。但有個叫王三的裝卸工，吞吞吐吐地說，裝車前一天晚上，他好像看見馬副主任在運輸隊院子附近轉悠過，但當時天黑了，沒看太清，也不確定是不是。”
馬有才！凌風眼中寒光一閃。果然是他！
“不過，光憑這個，定不了罪。”老陳搖頭，“王三自己也說不清。葉子也不能直接證明甚麼。關鍵是那批貨裡的毒，到底是甚麼，從哪裡來的，怎麼下的。這需要專業檢驗。我已經把葉子和從貨上取的樣（我悄悄弄了點），託人緊急送地區公安局技術科了，看他們能不能驗出點啥。但這需要時間。”
“老陳叔，多謝您！”凌風由衷感謝。有公安介入，事情就正式升級了，調查也會更有利。
“謝啥，這是我的職責。”老陳擺擺手，壓低聲音，“凌醫生，我多說一句。這事，我看是衝著你，衝著你們這產業來的。馬有才……劉書記讓我注意他，我會盯著。你們自己也小心，最近原料採收運輸，要加派人手，晝夜看管，不能再出岔子。”
送走老陳，凌風知道，必須雙管齊下。一方面等公安的檢驗結果，另一方面，要主動出擊，打亂對方的陣腳。
他找到李院長和韓大夫，說出自己的計劃：“院長，韓叔，我們不能光等著。我估計，馬有才和邵文輝此刻正等著看我們慌亂，等著‘農藥殘留’的訊息發酵，然後他們再跳出來，以‘收拾爛攤子’的名義，提出他們的‘承包’或者‘收購’方案。我們必須搶在前面，化被動為主動。”
“怎麼化？”李院長問。
“開一個全鎮的‘護腦藤質量安全與產業發展誓師大會’！”凌風語出驚人，“就在公社大院開，把所有種植戶、大隊幹部、公社幹部，還有……請縣加工廠的孫科長，甚至請縣裡相關部門領導，都請來！”
“這……這時候開大會？不是自曝其短嗎？”韓大夫不解。
“不，我們不是自曝其短，我們是展示決心，澄清事實，鞏固信任。”凌風解釋道，“大會的主題就是：第一，公開承認，我們有一批原料在送檢環節發現‘疑似汙染’，正在由公社公安和上級部門聯合調查，我們全力配合，絕不姑息。但強調，這只是極個別、極異常的情況，我們百分之九十九的原料是安全、優質的。把問題控制在‘個別事件’，而不是‘行業危機’。第二，公佈我們應對此次事件的堅決措施：成立原料安全巡查隊，二十四小時值守；完善從地頭到車間的追溯編碼，一捆一碼；邀請縣加工廠和未來客戶代表，隨時隨機抽檢。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借這個大會，正式宣佈‘青山鎮護腦藤種植合作社’籌備委員會成立，公佈章程草案和聯產計劃責任制方案，現場接受報名。用合作社的光明前景和嚴密制度，對沖‘個別事件’的負面影響，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如何一起把產業搞好’的正道上來！”
李院長和韓大夫聽得目瞪口呆，隨即眼中爆發出光彩。
“妙啊！”李院長一拍大腿，“把壞事變好事！把危機變契機！公開、透明、主動，反而顯得咱們心裡沒鬼，做事坦蕩！合作社的事順勢推出，正好說明咱們痛定思痛，要完善管理！這比藏著掖著，等著別人潑髒水強一萬倍！”
“可……萬一有人就在會上拿那批貨說事，煽動怎麼辦？”韓大夫還有顧慮。
“那就更好！”凌風冷笑，“誰跳得最歡，誰最可能心裡有鬼。咱們正好可以當眾質問，請他拿出證據，或者請他拿出比合作社更好的解決辦法。我相信，大多數種植戶是明白事理的，看到咱們這麼坦蕩，又有實實在在的合作社方案，會知道該怎麼選。而且，公安老陳叔不是正在調查嗎？我們可以在會上適當透露，公安已經掌握線索，正在追查，警告別有用心之人。這叫敲山震虎。”
計劃一定，立刻行動。李院長去公社找劉書記彙報，爭取支援。韓大夫和蘇青、小徐去各大隊通知，準備大會。凌風則親自去縣裡，邀請加工廠孫科長和縣相關部門領導。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青山鎮上下震動。有人驚訝於衛生院的“大膽”，有人擔心大會失控，也有人隱隱覺得，這或許是個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