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凌風也沒忘記藉助“上方寶劍”。他給方明禮主任寫了封長信,詳細彙報了青山鎮面臨的新情況、新問題,以及他們設想的“合作社”改革方案,請求方主任從政策和專業角度給予指導和支援。方主任很快回信,高度肯定了凌風“統分結合、科技引領、民主管理、利益共享”的思路,認為這符合中央關於完善農村集體經濟、發展多種經營的精神,並隨信寄來了一些關於國內外農業合作社發展的參考資料,還表示會以省醫學院的名義,向地區相關部門反映情況,支援青山鎮的探索。有了省裡專家的認可,凌風他們的腰桿更硬了。
劉書記的態度,也在悄然發生變化。他開始更多聽取凌風和李院長的彙報,仔細研究那份合作社方案,發現其中確實考慮周全,既積極又穩妥。而馬有才那邊,除了煽動性的口號,始終拿不出像樣的具體方案。慢慢地,劉書記的天平,又偏向了凌風這邊。
就在“合作社”方案逐漸贏得大多數種植戶理解和支援,籌備工作緊鑼密鼓進行時,一樁突如其來的“質量事故”,再次將波瀾掀起。
這天,負責在加工廠對接原料驗收的蘇青,急匆匆地從縣裡打電話回來,聲音都變了調:“凌醫生!不好了!加工廠質檢科剛才通知,咱們前天送過去的那一車護腦藤原料,抽檢發現有問題!說是有部分藤蔓農藥殘留超標!他們拒收整批貨,還要追究責任!那車貨,主要是紅旗大隊三隊和四隊交的,有將近五千斤!”
農藥殘留超標?!
這個訊息如同晴天霹靂,震得衛生院裡所有人目瞪口呆。護腦藤種植,從一開始就明令禁止使用化學農藥,全部採用凌風配製的植物源藥劑和物理方法防治病蟲害。怎麼可能有農藥殘留?還超標?
凌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立刻意識到,這絕不是簡單的疏忽或意外。在馬有才的“承包”論調受挫,合作社即將成立的節骨眼上,突然爆出如此嚴重的“質量事故”,時機太過巧合。
“蘇青,你別急,告訴加工廠,這批貨暫時封存,我們立刻派人過去,共同重新抽樣,送到地區甚至省裡權威機構複檢!在我們自己查明原因之前,請他們暫緩下結論,更不要對外聲張!”凌風穩住心神,快速吩咐。
“我……我這就去說!”蘇青掛了電話。
凌風轉向李院長和韓大夫,語氣凝重:“院長,韓叔,事情恐怕不簡單。紅旗大隊三隊、四隊,我記得是老王支書親自抓的點,管理一直很規範。突然出這種事,而且偏偏是送加工廠檢驗才發現,我懷疑有人做了手腳,而且是在運輸或交收環節。”
“有人下黑手?”李院長倒吸一口涼氣,“這……這可是要砸咱們整個產業的牌子啊!一旦坐實了農藥殘留,不光這批貨完了,以前的貨可能都要被懷疑,加工廠甚至可能終止合作!”
韓大夫氣得鬍子直抖:“喪良心!這是要斷咱們青山鎮的生路啊!凌風,必須查清楚!揪出這個害群之馬!”
“查,當然要查。而且要快,要準。”凌風眼神銳利,“小徐,你馬上去紅旗大隊,找老王支書,悄悄問清楚,那批貨從地裡收割,到裝車,到運走,整個過程,經手了哪些人,有沒有生人靠近,有沒有甚麼異常。特別注意,裝車和運輸的人。”
“是!”小徐應聲跑出去。
“院長,麻煩您親自去一趟公社,向劉書記彙報這個情況,強調事情的嚴重性,請求公社出面,暫時控制訊息,並協助調查。特別是運輸隊那邊,要查。”凌風又對李院長說。
“好,我這就去!”李院長也急匆匆走了。
凌風自己,則帶上韓大夫,騎上腳踏車,直奔縣加工廠。他要親眼看看那批“問題”原料,也要會一會加工廠質檢科的人。
事情,一下子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合作社的藍圖剛剛展開,就遭遇如此陰狠的暗箭。是馬有才和邵文輝狗急跳牆?還是另有隱情?凌風知道,這場圍繞護腦藤產業的鬥爭,已經進入了最殘酷、最兇險的階段。他不僅要化解眼前的危機,更要揪出背後的黑手,否則,青山鎮這艘剛剛起航的希望之船,隨時可能傾覆在陰溝裡。
縣藥材加工廠的倉庫角落裡,那批被單獨隔離出來的護腦藤原料,像一堆被宣判了死刑的綠色屍體,靜靜地堆在墊著油布的地上。倉庫裡光線昏暗,只有高處一扇小窗透進些天光,空氣裡瀰漫著藥材特有的複雜氣味,此刻卻混入了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和諧的化學制品氣息。
凌風蹲在原料堆旁,眉頭緊鎖。韓大夫戴著老花鏡,幾乎把臉貼到了藤蔓上,手指顫抖著,捻起一根藤蔓,湊到鼻尖,使勁嗅了嗅,又用指甲颳了刮表皮,放在舌尖極其輕微地嚐了一下(這是老藥工鑑別藥材時極其危險的方法,此刻也顧不上了),隨即“呸”地一聲吐掉,臉色難看至極。
“不對……味道不對!”韓大夫的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除了咱們藤子本身的清苦,還有一股子……像是‘六六六’粉,又有點‘滴滴涕’的嗆味兒,雖然淡,但瞞不過我!可這藤子表皮看著好好的,不像噴過藥啊!”
凌風接過那根藤蔓。藤蔓有小指粗細,表皮呈深褐色,帶著縱向紋路,看起來和正常採收的護腦藤並無二致。他仔細檢視斷口,新鮮程度也符合前天採收的特徵。但當他將藤蔓折斷,仔細觀察木質部和韌皮部時,眼神猛地一凝。
“韓叔,你看這裡。”凌風指著斷口中心木質部的導管部位,在昏暗光線下,那裡似乎有一圈極其細微的、顏色比周圍略深的暈染痕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如果是噴灑農藥,殘留應該主要在葉片和表皮。但這痕跡在木質部導管裡……更像是……”
“像是從根或者莖稈裡吸進去的?”韓大夫湊近看,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