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李院長的氣憤，凌風要冷靜得多。他沉吟片刻，說：“院長，蘇青，這事不簡單。流言傳得這麼快，這麼有針對性，不像是自發形成的。而且，時機選得很巧。”
“時機？”李院長一愣。
“對，”凌風走到牆上貼著的青山鎮地圖前，手指劃過護腦藤種植區，“病害剛剛控制住，大家驚魂未定，對投入和風險正敏感的時候；新一茬藤蔓即將採收，關係到今年最終收入的時候；還有，‘護腦藤素’上市成功，在省裡乃至全國開始有知名度的時候。這個時候散播這種流言，最容易引發猜疑和動搖。”
“你是說……有人故意的？”韓大夫捻著鬍鬚，神色凝重。
“十有八九。”凌風點點頭，“目的也很明確，破壞我們和種植戶之間的信任，打擊大家的積極性，甚至可能想攪黃接下來的採收和合作，為某些人插手創造條件。”
“誰這麼缺德？！”小徐年輕氣盛，拳頭攥緊了。
凌風沒有立刻回答。他想到了之前邵文華，想到了省城某些躍躍欲試的藥廠，甚至想到了內部可能存在的不同聲音。青山鎮的護腦藤產業，如今成了一塊越來越誘人的蛋糕，自然會引來覬覦。明的暗的，都會來。
“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局面，查明來源。”凌風冷靜地分析，“公開賬目、解釋政策是必須的，但光堵不行，還要疏。我們要搞清楚，流言到底是從哪裡先傳出來的，甚麼人最積極，背後有沒有人指使。”
他看向蘇青和小徐：“蘇青，小徐，你們年輕，在鄉親們里人緣也好。這幾天，你們多往各大隊跑跑，特別是那些流言傳得厲害的地方。不要直接去質問，就以收集資料、瞭解情況的名義，多跟大叔大嬸、兄弟姐妹們拉拉家常，聽聽他們到底在擔心甚麼，對哪些地方有誤會。把聽到的、誰說的，都悄悄記下來。”
他又對李院長和韓大夫說：“院長，韓叔，咱們得準備開個會，範圍大一點，把各大隊的支書、隊長，還有種植戶代表都請來。不光是解釋，更要讓大家參與進來。咱們把從種到收、到賣的錢，每一筆成本、每一項收入，都掰開了、揉碎了，算給大家聽。收購價格是怎麼定的，未來有甚麼調整空間，都可以談。甚至可以討論，要不要成立一個‘種植戶協會’之類的組織，讓大家自己推選代表，參與管理和監督，包括和加工廠、收購方的議價。”
“這個辦法好！”李院長眼睛一亮，“讓鄉親們自己管自己，賬目公開透明，誰再胡說八道就沒市場了！”
“另外，”凌風補充道，“關於‘護腦藤素’銷售利潤的分配，雖然協議有規定，但我們可以主動提出，從專案利潤中拿出一定比例，設立一個‘青山鎮護腦藤發展基金’，用於反哺種植戶，比如補貼優質種苗、獎勵高產戶、建立風險互助金，應對像這次病害這樣的意外。讓鄉親們切實感受到，這個產業做好了，大家是真正的利益共同體，一榮俱榮。”
韓大夫連連點頭：“是這個理！要把大夥兒的心攏在一起，勁往一處使，光靠嘴說不行，得讓大家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和盼頭。”
“那……背後搞鬼的人，就不查了？”小徐問。
“查，當然要查。”凌風目光微冷，“但這種躲在暗處散播謠言的人，你大張旗鼓去查，反而容易打草驚蛇，或者被他反咬一口，說我們打擊報復、堵塞言路。我們先把正面的事情做好，把大夥兒的心穩住。同時，蘇青、小徐你們在下面多留意，特別是那些說話格外有煽動性、或者訊息來源特別‘靈通’的人。狐狸尾巴，總會露出來的。”
安排妥當，眾人分頭行動。李院長和韓大夫去準備會議材料和賬目。蘇青和小徐則像往常一樣，揹著帆布包，騎著腳踏車，穿梭於各個大隊。只是這次，他們聽得更仔細，問得更委婉。
凌風自己，則帶著那幾瓶剩下的藥液原膏和病害樣本，去了一趟縣農業局。他想請教更專業的植保技術人員，確認病原，並看看自己配製的藥液，有沒有進一步改進的可能，或者能否開發成一種可以推廣的生物農藥。同時，他也想從農業局側面瞭解一下，最近有沒有甚麼外來人員，在縣裡或鎮上活動，特別關注藥材種植的。
縣農業局的植保股長是個戴眼鏡的老技術員，姓吳，聽說凌風是青山鎮搞護腦藤的醫生，很熱情。看了凌風帶來的病害樣本和描述，吳股長肯定了他的判斷：“沒錯，就是細菌性潰瘍病，這幾年在個別果園有發生，但在藥材上這麼大規模，還是頭一次見。你這藥液……”他拿著凌風給的樣品聞了聞，又用顯微鏡看了看殘渣，“成分不簡單啊，黃連、金銀花……還有別的？配伍很有想法，像是中醫的思路用到植物保護上了。效果真的像你說的那麼好？”
凌風把試驗資料和前後對比的照片拿給他看。吳股長看了，嘖嘖稱奇：“了不得！了不得！凌醫生，你這是跨界打劫啊！我們搞植保的，整天跟化學藥劑打交道，頭疼殘留問題。你這植物源配方，要是能穩定、能推廣，意義重大！有沒有興趣合作，完善一下，做個課題？”
這正是凌風希望的。他和吳股長聊了很久，約定由農業局提供一些專業的檢測支援和試驗田，共同最佳化配方，驗證在不同作物上的效果。同時，凌風也“順便”問起，最近縣裡有沒有甚麼關於藥材種植的新政策，或者有沒有外地公司來聯絡業務。
吳股長想了想，說：“政策倒沒甚麼新的。外地公司……前陣子好像聽說，有個省城甚麼生物科技公司的人，在縣裡招待所住過幾天，說是考察中藥材投資環境，還去幾個公社轉了轉。怎麼，凌醫生，有人去找你們了？”
省城的生物科技公司？凌風心裡一動，面上不動聲色：“沒有，就是隨便問問。現在藥材市場熱，打聽的人多。”
“是啊，特別是你們青山鎮，現在可是名聲在外了。”吳股長笑道，“樹大招風，凌醫生，你們可得多留個心眼。有些公司，嘴上說得好聽，真要合作，條件苛刻得很，巴不得把原料地和技術一口吞了。咱們基層的寶貴資源，可不能輕易讓人拿了去。”
“多謝吳股長提醒，我明白。”凌風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