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大夫眼睛一亮：“對！上報！讓所有人都知道，咱們這個事，是上了省裡檯面的，是正規軍，不是游擊隊！看他錢向前還敢不敢私下搞小動作！”
“第二，”凌風繼續說，“方主任提醒，要善於借力。除了上報材料，我們還要主動出擊。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去公社，當面向劉書記彙報省城之行的情況，特別是省廳領導的態度和省醫學院的協作安排。同時，把軍區總院秦處長給的‘經費補助’這個事情，也以適當的方式提一下，表明部隊方面對這個專案的重視和支援。劉書記是明白人，看到省裡、部隊都這麼重視，他自然知道該怎麼權衡。”
“第三，對錢向前本人，以及縣局可能來的其他‘檢查’、‘指導’，我們要做到‘熱情、周到、規範、留痕’。”凌風強調道，“他來檢查，我們歡迎。所有工作，特別是涉及護腦藤研究的物料進出、經費使用、人員安排，都要有詳細的、可供查驗的記錄。他提意見，我們虛心聽取，認真記錄。合理的，我們改進；不合理的，或者故意刁難的，我們也要據理力爭，但注意方式方法，不公開頂撞，一切以記錄和事實說話。每次他來，說了甚麼，要求了甚麼，我們如何回應，都要有簡要記錄，必要時，可以請他在記錄上簽字確認。這叫‘留痕管理’，既是對我們自己的保護，也是給他套上‘緊箍咒’。”
蘇青聽得連連點頭：“這個辦法好！以後他再來，我就專門拿個本子記著！看他還怎麼信口開河！”
“第四，”凌風看向韓大夫和李院長，“研究本身，必須加快步伐，拿出更過硬的、看得見的進展。省醫學院的協作要立刻啟動，我會盡快把樣品和初步資料寄過去。我們這邊，提取工藝的最佳化、初步的質量控制方法摸索、擴大範圍的臨床觀察，都要同步推進。尤其是人工種植，這是解決資源瓶頸、實現可持續利用的關鍵，必須抓緊。只有我們自己的成果越紮實，腰桿才能越硬，別人的閒話和刁難，才越沒有市場。”
“第五，”凌風最後道，聲音壓低了些，“關於資源保護，必須提到最高警戒級別。邵文華的事情雖然解決了，但難保不會有別人眼紅。黑風坳和鷹嘴崖那邊，要和老周、根生叔他們再強調，巡檢視護不能鬆懈。我們移栽的苗圃，也要加強管理。必要的話，可以跟公社武裝部通個氣，請他們協助，或者組織基於民兵，定期巡查。藥材是我們的根，絕不能有失。”
一條條，清晰明瞭，既有應對眼前麻煩的策略，也有著眼長遠的佈局。李院長聽得不住點頭，韓大夫眼中也滿是讚許。小徐和趙曉燕更是聽得心潮澎湃，覺得有了主心骨。
“凌風考慮得很周全。”李院長總結道，“就這麼辦！上報材料，我來牽頭起草，凌風你補充省城的具體情況和細節。明天去公社見劉書記，我跟你一起去。老韓，家裡和蘇青穩住，日常診療和藥房管理，不能出任何岔子。小徐，你協助蘇青，把藥材臺賬、研究記錄，再仔細梳理一遍，務必規範、清晰。曉燕，你多留心院裡院外的動靜，有甚麼異常，及時通氣。”
分工明確，各司其職。小小的衛生院，彷彿一個精密的機器，開始為應對即將到來的風浪，也為推進既定的目標，高速而有序地運轉起來。
夜幕降臨，青山鎮籠罩在靜謐的黑暗之中，只有零星幾點燈火。衛生院的燈光，一直亮到很晚。李院長和凌風在燈下，逐字逐句地推敲著給縣衛生局和公社的彙報材料。既要突出成績，爭取支援，又要把握分寸，不顯得張揚；既要引用省裡的“尚方寶劍”，又要表明謙遜和繼續努力的態度。這是一份需要精心打磨的檔案。
韓大夫在藥房，和蘇青一起，將近期所有與“護腦藤”相關的藥材進出、提取物製備、使用記錄，重新核對、整理、歸檔，確保每一筆都有據可查。小徐則打著哈欠，幫著整理實驗記錄和資料表格。
趙曉燕悄悄煮了一鍋紅薯粥，端進來給大家當夜宵。看著燈下忙碌的眾人，她心裡既覺得踏實，又有些莫名的悸動。凌風哥從省城回來，似乎更沉穩，更有主見了，像一棵樹，經歷了風雨，紮根更深，枝葉也更舒展。她輕輕把粥放在桌上，低聲道：“凌風哥，李院長，韓大夫，先吃點東西吧。”
凌風從材料中抬起頭，揉了揉發澀的眼睛，對她笑了笑：“辛苦了，曉燕。你也早點休息。”
“我沒事。”趙曉燕搖搖頭，目光落在凌風略顯疲憊但依舊明亮的眼睛上，心裡忽然安定了許多。不管外面有甚麼風浪，只要大家心在一起，勁往一處使，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她相信凌風哥，相信這個小小的衛生院，能闖出一片天。
夜深了，彙報材料的初稿終於完成。李院長仔細收好，對凌風說：“明天一早，我去公社找劉書記，你先休息一下，下午我們再碰頭，看看劉書記那邊的反應。”
“不，李院長，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凌風語氣堅定，“有些情況，特別是省城會議上的細節，我當面跟劉書記彙報，更清楚。而且，我也想聽聽劉書記的真實想法。”
李院長看著凌風年輕卻堅毅的臉龐，點了點頭：“也好。那明天一早，咱們就去。”
窗外，月朗星稀。青山鎮沉睡著，遠處的大青山在夜色中只剩下沉默的剪影。但在這小小的衛生院裡，一場沒有硝煙的鬥爭，和一項充滿希望的事業，都在這靜謐的夜晚，悄然拉開了新的序幕。省城的風，已經吹到了這個偏遠的小鎮，是帶來滋潤的雨水，還是掀起更大的風浪，取決於鎮上的人們，如何應對。而凌風知道，他們必須，也只能，迎風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