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禮的辦公室在行政樓三樓。敲開門，一位戴著黑框眼鏡、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迎了出來，正是方明禮主任。他比凌風想象中要清瘦一些，但目光銳利有神，握手很有力。
“凌風同志，李院長，一路辛苦，快請進！”方明禮很熱情，親自給他們倒了白開水（暖水瓶裡的），又看了看跟在後面的小徐，“這位小同志是？”
“這是我的助手，小徐。路上幫著拿拿東西。”凌風介紹道。
“好，好，年輕有為。坐，都坐。”方主任自己也坐下，開門見山，“你們寄來的材料和信，我都收到了。那個邵文華的事情，我也聽說了，真是觸目驚心！堂堂國家幹部，竟然幹出這種挖牆腳、損公肥私的勾當！敗類！我已經向學校黨委和衛生廳反映了這個情況，這種害群之馬，必須清除出我們的隊伍！”
方主任語氣激憤，顯然對邵文華的行為深惡痛絕。這態度讓凌風和李院長心裡踏實了不少。
“感謝方主任主持公道！”凌風誠懇地說，“這次來，一是當面向您彙報我們‘護腦藤’專案的最新進展，二是希望能得到您和省醫學院更多的指導和幫助。”
“指導談不上，互相學習。”方主任擺擺手，神情認真起來，“你們寄來的研究報告和初步資料，我仔細看過了。思路很新穎，從傳統草藥裡尋找治療神經衰弱、健腦益智的活性成分，這個方向很有價值，特別是你們結合了中醫理論和現代提取分離技術，做的很紮實。那個初步的成藥‘健腦寧神丸’，臨床觀察的效果也不錯。不過，”他話鋒一轉，推了推眼鏡，“要想深入研究，推向更高層面，甚至將來實現工業化生產，你們現在面臨的問題也不小。”
“方主任明鑑。”凌風點頭，“我們基層條件有限，裝置簡陋，檢測手段單一，對有效成分的精確分離、結構鑑定、藥理毒理的深入研究，都很難開展。這也是我們迫切希望得到省醫學院支援的原因。”
“嗯，這個問題，我考慮過。”方主任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我們醫學院藥理教研室，正好有一臺快要淘汰下來的舊型號紫外分光光度計，雖然老了點，但基本功能還行，做做你們那個總黃酮之類的含量測定，應該夠用。另外，藥化教研室那邊，有一些基礎的層析柱、矽膠板，也可以支援你們一些。至於更精密的儀器，比如高效液相甚麼的，學校也緊張，暫時沒辦法。不過，我們可以建立合作關係，你們可以把需要深度分析的樣品送到我們這裡來，我們安排研究生幫著做，資料共享。”
這已經是極大的支援了！一臺紫外分光光度計，在省醫學院可能是要淘汰的舊貨，但對青山鎮衛生院來說，不啻於擁有了“火眼金睛”！還有層析材料和技術支援，這能極大提升他們的研究精度和效率。
凌風和李院長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喜。“太感謝方主任了！這真是雪中送炭！”李院長激動地說。
“別急，還有。”方主任笑了笑，顯然對他們的反應很滿意，“我個人，以及我們教研室的幾個骨幹教師，對你們這個專案很感興趣。我們打算，以省醫學院藥理教研室的名義，和你們青山鎮衛生院，建立一個‘協作研究組’。我們這邊，可以定期派教師或者研究生下去，進行短期指導和聯合實驗；你們那邊，也可以選派有潛力的年輕同志上來進修學習。研究成果，共同署名。當然，一切以你們為主，我們主要是提供技術平臺和學術支援。你看怎麼樣？”
協作研究組！這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事！等於是給青山鎮這個“草臺班子”專案，掛上了省醫學院的“金字招牌”，無論是爭取經費、發表論文，還是應對來自各方的質疑，分量都將截然不同！
“方主任，這……這我們真是求之不得！”凌風這次是真的有些動容了。他預料到方主任會支援，但沒想到支援力度如此之大，如此實在。
“我也是看中你們這個專案的潛力和你們做事的這股認真勁兒。”方主任正色道，“現在國家提倡中西醫結合，發掘祖國醫藥寶庫，你們這個方向，是走在正路上的。好好幹，拿出更多過硬的成果來，就是對那些歪門邪道最好的回擊！”
接著，方主任又詳細詢問了他們研究中遇到的具體技術難題，比如護腦藤不同部位活性成分的差異、提取工藝的最佳化、初步成藥的穩定性等，凌風一一做了回答，有些問題也坦誠地表示目前尚無好的解決辦法。方主任聽得認真，不時在本子上記錄，還提出了一些很有見地的建議。不知不覺，就聊了一個多小時。
眼看天色已晚，方主任才意猶未盡地打住話題：“今天先到這裡，你們一路辛苦，先安頓下來。學校招待所我已經讓人打了招呼，你們直接過去住下。明天上午，我帶你們去實驗室看看那臺儀器，再具體談談協作的細節。對了，”他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後天下午，我們學校有個小範圍的學術報告會，來的都是省裡醫藥衛生系統的同行，還有科委、衛生廳的個別領導。我想請凌風同志，在會上簡單介紹一下你們的‘護腦藤’研究，時間不用長，二十分鐘左右，主要是讓大家瞭解一下這個專案，你看怎麼樣？”
學術報告會？在省裡同行和領導面前介紹？這無疑是一個絕佳的亮相和宣傳機會！雖然有點突然，但凌風略一沉吟，便果斷點頭：“感謝方主任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認真準備。”
“好！年輕人，就要有這股闖勁！”方主任讚賞地拍了拍凌風的肩膀。
從行政樓出來，天色已經完全黑了。省城的路燈比縣城亮得多，但也只是昏黃的一小圈光暈。在一位熱心同學的指引下，他們找到了省醫學院的招待所。那是一棟三層小樓，條件很簡陋，房間不大，擺著兩張硬板床，一個木頭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暖水瓶，但收拾得還算乾淨。比起擁擠的長途客車和喧鬧的街道，這裡已經算是難得的清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