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外地的？”凌風精神一振，這符合盜採後快速運走的特徵。“具體哪天的事？車往哪個方向走了？”
“就前天，大前天的事。車收了貨，當天下午就開走了，方向是往縣城去的。”小徐肯定地說，“我同學還說，那販子好像專門打聽過有沒有‘老山藤’、‘穿山龍’之類的藥材，不過他們那邊這類東西少，沒收多少。我聽著，覺得他說的‘老山藤’，會不會就是指護腦藤？只是叫法不同。”
“時間對得上！黑風坳盜採是三天前，他們當天採了，連夜或者第二天運到紅旗公社，裝車拉走，完全來得及！”凌風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綠色的帶篷卡車，外地口音，專收藤類藥材……這是個重要線索。小徐，你再辛苦一下，畫一下那卡車大概的樣子，還有你能回憶起的任何細節。另外，想辦法問問紅旗公社那邊靠近公路的村子或者供銷社，看有沒有人注意到那輛車，或者司機長甚麼樣。”
“好！”小徐立刻找來紙筆，憑記憶勾勒起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咚咚”的敲門聲，不等裡面回應，門就被推開了。進來的是公社的文書老陳，他氣喘吁吁，臉上帶著一絲緊張和神秘，反手就把門關上了。
“凌院長，李院長，有……有個情況！”老陳壓低了聲音，看了看屋裡沒外人，才湊近說，“我剛從紅旗公社那邊開聯防會回來，聽到個事，覺得可能跟你們那個藤子被盜有關係。”
“陳主任，慢慢說，甚麼情況？”凌風示意他坐下，遞過一杯水。
老陳喝了口水，穩了穩神，說道：“會上，紅旗公社的武裝部長老趙，私下跟我抱怨，說他們那邊靠近公路的躍進大隊，前幾天來了幾個外鄉人，開著輛卡車，說是省裡甚麼‘土產公司’下來收購山貨的，開的價格不錯，收了些蘑菇、木耳、藥材。本來沒啥，可大隊支書老馬多了個心眼，覺得那幾個人說話做事有點鬼祟，不像正經的國營單位採購員，就偷偷記了下他們的車牌號，還留意到他們卡車裡除了收的東西，還放著幾把新柴刀和麻袋，看著挺可疑。老馬把車牌號告訴老趙了，老趙在會上隨口提了一句，說是讓各大隊注意，別被來歷不明的人騙了。”
“車牌號？！”凌風、李院長和小徐幾乎同時出聲。
“對，車牌號！”老陳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翻開來，指著上面一行鉛筆字，“喏，就這個，老趙寫給我的。省A-。老趙說，本省的牌照，但肯定不是咱們地區的，咱們地區的號碼段不是這個。”
省城的車！凌風心頭一震，立刻接過本子，仔細看著那串數字，彷彿要把它刻進腦子裡。綠色帶篷卡車，省城牌照，專收山貨和藤類藥材，時間地點都吻合！這條線索的價值太大了！
“陳主任，太感謝您了！這個訊息太重要了！”凌風緊緊握住老陳的手，“那個躍進大隊的老馬支書，能不能想辦法聯絡上，我們想了解更多細節，比如那幾個人長甚麼樣，具體說了甚麼，收了哪些藥材，特別是藤類的。”
“這個……我得想想辦法。”老陳有些為難，“直接找過去，怕打草驚蛇。而且那是紅旗公社的地盤，咱們去問，得有個合適的由頭。”
凌風快速思考著：“這樣，陳主任，您回去跟劉書記彙報一下這個線索，就說是紅旗公社那邊提供的，可能涉及一起盜竊案件。請劉書記以公社聯防的名義，正式發函給紅旗公社，請求協助調查這輛車和這幾個人的情況，重點是他們在躍進大隊收購的具體物品清單，以及是否在附近其他大隊也收購過。這是公對公的程式，合情合理。另外，麻煩您私下再跟紅旗公社那邊相熟的朋友打個招呼，請他們幫忙側面打聽一下，特別是躍進大隊的老馬支書，務必問仔細些。”
“好，這個法子穩妥，我回去就跟劉書記說！”老陳點頭應下，匆匆走了。
屋裡，凌風、李院長和小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振奮和凝重。終於抓住了狐狸的尾巴！省城牌照的卡車，這幾乎可以斷定，盜採事件的背後，是來自省城的勢力。是省醫藥研究所那個急不可耐的邵文華副科長？還是科銳公司？或者，是那個一直想插手、但被暫時擋回去的錢向前，動用了他在省城的關係？
“小徐，車牌號記下了。你立刻去縣裡，不，明天一早就去！”凌風果斷下令，“去找你公安局的那個師兄，把情況跟他說一下，請他幫忙暗中查一下這個車牌號‘省A-’的登記資訊，車主是誰，是甚麼單位。記住，要‘暗中’查，不要大張旗鼓，就說是協助調查一起可能的投機倒把案件，別提護腦藤，更別提我們衛生院。拿到資訊，立刻打電話回來告訴我。”
“明白！”小徐激動地應道，他感覺就像在參與一場真實的偵探行動。
“李院長，您去地區衛生局送報告的時候，把這個車牌號的線索也加上，但註明是‘群眾反映，有待核實’，請地區局也幫忙關注一下。另外，聯絡四三二醫院譚主任和拜訪省醫學院方主任的事，也得抓緊提上日程了。我們必須加快研究步伐，同時，也要準備好應對更激烈的外部衝擊。盜採只是開始，我擔心，後面還有更陰險的招數。”
夜色再次降臨，青山鎮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但衛生院裡，幾個房間的燈光依舊亮著。凌風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手中摩挲著記錄車牌號的那頁紙。省A-，這串數字彷彿帶著省城特有的喧囂和算計，跨越山水，將觸角伸到了這偏遠的山鎮。對手已經圖窮匕見，亮出了獠牙。那麼，接下來，就該輪到他們，亮出早就準備好的獵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