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藥話不多,但眼神銳利,總能在一片藤蔓雜草中,準確地指出護腦藤的位置。他告訴蘇青,護腦藤喜陰溼,多長在背陰的山谷、溪流邊,或者大岩石的下面,纏繞在其他灌木上。葉子有巴掌大,表面深綠,背面發白,藤是紫褐色的,老了會開裂。
果然,在一處背陰的溪谷旁,他們發現了一片長勢不錯的護腦藤,大約有半畝地大小,藤蔓纏繞在幾棵野核桃樹上,鬱鬱蔥蔥。
“就是這種!”韓大夫仔細看了看葉形、藤蔓,又撕開一點藤皮聞了聞味道,肯定地說,“和咱們藥圃裡移栽的那種很像,應該是同一種。”
蘇青趕緊拿出筆記本和簡易繪圖工具,記錄位置、海拔、坡向、伴生植物,並估算面積和儲量。小張拿出帶來的小紅布條,在幾棵顯眼的樹幹上繫上標記。老陳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石頭上,看著蘇青他們忙活,感慨道:“沒想到這荒山野嶺的,還真有寶啊。蘇醫生,你們這工作,也不容易。”
蘇青笑了笑:“是不容易,但找到了,就值得。”
然而,當他們按照孫老藥的記憶,來到第二處可能的生長地——一處更偏僻的、叫做“黑風坳”的山坳時,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山坳裡原本應該是一片茂密的護腦藤,但此刻,靠近邊緣的許多藤蔓,明顯有被大規模、粗暴砍伐過的痕跡!斷口很新,地上的腳印也還清晰,被砍下的藤蔓枝葉凌亂地扔得到處都是,有些已經開始枯萎。看痕跡,起碼被砍走了幾十上百斤的鮮藤!
“這……這是哪個天殺的乾的!”孫老藥氣得鬍子直抖,“這地方知道的人不多啊!俺上次來還好好的!”
趙獵戶蹲下身,仔細檢視地上的腳印和拖拽痕跡,臉色凝重:“不止一個人,起碼三四個。看腳印的方向,是往山那邊去了。時間不長,不超過三天。”
蘇青的心猛地一沉。大規模盜採!而且是有組織的!她立刻想起了凌風的擔憂,想起了那個神秘的“錢副主任”,想起了省醫藥研究所急切的索要……難道,他們已經等不及,開始直接動手搶資源了?
“快,看看裡面還有多少完好的!”韓大夫也急了,連忙往山坳深處走。幸好,盜採者似乎只砍了外圍容易得手的部分,深處還有不少完好的藤蔓。但這也足以讓人心驚了。
“這事得馬上報告凌院長和劉書記!”蘇青當機立斷,對老陳和小張說,“陳主任,小張,麻煩你們倆立刻趕回公社,向劉書記彙報這裡的情況,請求公社加強巡查,特別是對已知的護腦藤生長地。另外,請劉書記查一下,最近有沒有陌生面孔在公社或者附近大隊出現,特別是收購藥材的。”
老陳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連忙點頭:“好,好,我們這就回去!蘇醫生,韓大夫,你們也小心點,檢查完也趕緊下山!”
蘇青和韓大夫、孫老藥、趙獵戶留下,對剩下的護腦藤進行了更仔細的勘察和記錄。蘇青還小心地採集了幾份被砍斷的藤蔓樣本,準備帶回去分析。她的心情異常沉重。對手的行動,比預想的更快,也更直接。這不僅僅是一次盜採,更是一個危險的訊號——他們對於護腦藤資源的爭奪,已經從桌面下的算計,升級到了赤裸裸的搶奪。
“黑風坳”的盜採現場,像一塊冰冷堅硬的石頭,沉甸甸地壓在了青山鎮衛生院每個人的心頭。蘇青、韓大夫一行人帶著採集的樣本和被破壞的現場記錄匆匆趕回時,已是傍晚。凌風聽完蘇青急促而清晰的彙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慣常的沉靜被一種冷峻的怒意取代。他接過那幾截被粗暴砍斷、斷面已經有些發黑的護腦藤樣本,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青筋微露。
“看清楚大概是甚麼工具砍的了嗎?”凌風的聲音很沉,像從胸腔深處壓出來。
“像是柴刀,或者類似的開山刀,切口斜茬,不太整齊,下手很急,很多是貼著根砍斷的,沒留再生茬口。”趙獵戶在一旁沉聲補充,他作為老山民,對這些痕跡的判斷很準,“看腳印,至少四個人,穿的是解放鞋或者膠底布鞋,不是咱們本地人常穿的那種千層底。往西邊去了,那邊翻過兩座山樑,就能出咱們公社地界,快到隔壁紅旗公社了。”
“紅旗公社……”凌風目光一閃,心中念頭急轉。紅旗公社是縣裡另一個較大的山區公社,交通比青山鎮稍好,有通往縣城的砂石公路。如果盜採者是想把東西運出去,從那裡走確實更方便。“韓大夫,蘇青,你們先把樣本送去曉燕那裡,讓她儘快做薄層色譜,對比一下和我們藥圃裡的樣品有沒有明顯差異。另外,把現場記錄整理好,畫個簡圖,標註清楚位置和破壞範圍。李院長,您得立刻去趟公社,把情況正式向劉書記彙報,請求公社民兵加強巡山,特別是已知的幾個護腦藤生長點,最好能設暗哨。另外,請劉書記以公社的名義,向紅旗公社發個協查通報,看最近有沒有人在那邊收購或者運出大量新鮮藤蔓類藥材。”
“好,我這就去!”李院長臉色嚴峻,立刻起身披上外套。
“小張,”凌風看向那位年輕的民兵,“辛苦你再跑一趟,跟你民兵連長報告一下,看能不能抽調兩個可靠的、熟悉那片山林的民兵,這幾天就駐在進山的路口附近,暗中觀察,發現有可疑人員或車輛,立刻報告。注意,是暗中觀察,不要打草驚蛇。”
“是!”民兵小張挺胸應道,轉身跑了出去。
“這事,怕不是簡單的偷藥材。”等李院長也離開,凌風關上門,對著留下的蘇青、韓大夫和剛從實驗室聞訊趕來的小徐、趙曉燕,壓低聲音說道,“時間點太巧了。公社的會剛開完,明確要搞資源普查和保護區,這邊立刻就發生了有組織、有目標的盜採。而且,從破壞程度看,他們不像是為了零星賣錢,倒像是……急等著要這批原料,或者,純粹就是為了破壞,給我們製造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