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一邊記錄一邊點頭:“這個辦法好。名義上響應了他們的‘建議’,實際上把主動權和控制權牢牢抓在手裡。而且,讓他們幫忙做部分驗證實驗,比如一些需要特殊儀器或者大量動物的實驗,我們還能省點經費和精力,前提是能盯得住。”
“盯得住。小徐,這事你來負責對接。”凌風看向徐明,“回覆信你來起草,就按剛才說的原則。語氣要誠懇,態度要積極,感謝上級單位的‘指導’和‘支援’,對‘協助實驗’表示歡迎,但具體條件和要求,要寫得清清楚楚、不卑不亢。寫完後給我和李院長看,沒問題就蓋章寄出。另外,把咱們同意提供的那部分資料,整理成一份簡潔明瞭的報告,附在後面。記住,報告裡多提問題,多提不確定性,少下肯定結論。”
“明白了,凌哥!”小徐領命,躍躍欲試。跟這些戴著面具的“上級單位”打交道,讓他覺得既緊張又有點刺激,像在下一盤看不見的棋。
“不過,咱們也不能光防著他們。”凌風話鋒一轉,“自身的進度才是硬道理。老周,工藝最佳化那邊怎麼樣了?”
老周把旱菸袋在鞋底磕了磕,臉上難得露出點笑容:“有門道了!按溫度計控溫那個法子,烤出來的藤條,成色比全靠眼看手摸穩定多了!特別是定在105到110度之間,烤足兩個鐘頭,出來藤條的顏色、香氣,還有曉燕用那個板子(薄層色譜)驗出來的斑點,都最勻淨、最亮。用烘箱那個,溫度倒是準,但烤出來的藥氣(揮發性成分)感覺差點意思,可能跟熱風迴圈有關。俺覺得,還是土法控溫改進一下更靠譜,就是得多費個人盯著火、看溫度計。”
“太好了!這是一個重要的進展!”凌風精神一振,“穩定是量產的基礎。周師傅,您再辛苦一下,把溫度、時間、翻動頻率這些關鍵引數固定下來,形成文字步驟。曉燕,你配合周師傅,每一批都取樣做薄層色譜和簡易含量測定,積累資料,看看批間差異能控制到甚麼程度。等這個穩定了,咱們再攻關提取環節的引數最佳化。”
老周和趙曉燕都點頭應下。
“毒理實驗的外協聯絡,有眉目了嗎?”凌風又問。
李院長接過話頭:“我正要跟你們說這個。我去地區衛生局彙報,除了把省研究所和縣裡想搞合作社的事都提了,也順便問了毒理實驗的事。王副局長挺重視,親自給省藥檢所的李所長打了電話。那邊答應可以接一部分,但費用確實不低,而且排隊時間長。不過李所長提了個建議,說省醫學院新成立的‘實驗藥理教研室’,裝置是新的,人也年輕,有幹勁,收費可能比藥檢所低一些,而且他們急缺實際專案鍛鍊隊伍,如果咱們願意,可以跟他們談談合作,費用也許能進一步協商。王副局長把那邊負責人的聯絡方式給我了。”
“省醫學院實驗藥理教研室?”凌風若有所思,“這倒是個新路子。小徐,你導師不就是省醫學院的嗎?瞭解這個新教研室嗎?”
小徐想了想:“有點印象。好像是去年才從藥理系分出來的,主任姓方,是個從國外進修回來的副教授,挺有想法的,但底子薄,專案少,在學校裡有點邊緣。如果能跟他們合作,說不定真能壓壓價,而且溝通可能更方便些。”
“那就雙管齊下。”凌風拍板,“李院長,麻煩您以衛生院的名義,正式向省藥檢所發函詢價,把咱們需要的實驗專案、動物品系、檢測指標都列清楚,走正規渠道。小徐,你給你導師寫封信,詳細說明咱們的情況和需求,託他問問方主任那邊有沒有合作意向,大概甚麼條件。兩邊都聯絡,咱們比較一下。另外,別忘了秦處長給的那個劉參謀的電話,也聯絡一下,問問軍隊系統有沒有這方面的資源或者建議,哪怕只是推薦個靠譜的單位也行。”
“好!”李院長和小徐齊聲答應。
“還有一件事,”凌風看向蘇青,“小蘇,開春後的資源普查,你和韓大夫、還有公社找的嚮導,準備得怎麼樣了?天氣一轉暖就得進山,時間不等人。”
蘇青翻開一個筆記本:“基本準備好了。韓大夫根據老藥農的口述,結合他以前採藥的經驗,初步劃定了三個最可能有成片護腦藤的區域,都在人跡罕至的老林子裡,路不好走。嚮導找了兩個,一個是鎮東的孫老藥,七十二了,但身子骨硬朗,對山裡熟;一個是後山的趙獵戶,五十來歲,槍法好,膽子大,有他跟著安全些。我們計劃分兩次進山,第一次先去最近、相對好走的兩片,如果收穫不大,再去最遠、最深的那片。乾糧、藥品、簡易測繪工具、採集工具都準備好了。就是……”
她遲疑了一下:“就是公社那邊,劉書記說,最好能帶上一兩個公社幹部或者民兵,一來安全,二來也算公社參與了這項工作,以後說話辦事方便。我擔心人多嘴雜,而且萬一……我是說萬一,真找到好地方,知道的人多了,未必是好事。”
凌風明白蘇青的顧慮。護腦藤的分佈是他們的核心資源之一,在規模化種植沒成功之前,野生資源點就是命脈,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公社的考慮也有道理,完全撇開他們,容易產生隔閡,以後在資源保護、政策支援上可能會遇到阻力。
“帶一個吧。”凌風權衡了一下,“就帶公社的文教衛副主任老陳,他管這一攤,人也還算實在。跟他明說,這是重要的科研資源調查,涉及未來的開發利用,請他務必保密。再讓劉書記從民兵連挑一個嘴嚴、穩重的年輕人跟著,負責安全,就說是配合科研工作。人控制在四個以內,咱們這邊你、韓大夫,加上孫老藥和趙獵戶,一共六個人,差不多了。找到地方後,做上隱蔽標記,記錄好座標和周邊環境,但具體位置,除了你們幾個,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同去的老陳和民兵。採集樣本也要有講究,不要在一個地方採光,要分散、少量、可持續地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