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接過話頭，坦率地說：“而且，我們團隊的主要精力和優勢在基礎研究和新藥探索，在生產和市場方面，完全是外行。更重要的是，我們擔心，如果過早、過泛地進行商業開發，尤其是粗放式的開發，可能會影響護腦藤資源的可持續利用，甚至可能因為質量參差不齊，損害護腦藤的聲譽，反而不利於GBE-3這個核心產品的長遠發展。我們認為，現階段，集中力量攻核心，可能比分散精力搞‘短平快’更符合長遠利益。當然，如果有合適的、可靠的合作方，能夠解決資源、生產和銷售問題，同時確保質量和可持續利用，我們也不排斥合作探索。”
這其實就是委婉地表達了不願意與科銳公司那種急功近利、不擇手段的企業合作的態度。在座的都是明白人，自然聽得出弦外之音。
秦處長點了點頭，沒再追問資金來源，換了個話題：“人才呢？你們這個團隊，目前來看，核心就是凌風同志你，加上蘇青、徐博士、小趙、老周，滿打滿算也就五六個人。要同時開展基礎研究、新藥開發、軍事應用探索，還要管理藥圃、處理日常事務，人手夠用嗎？知識結構能跟上嗎？”
這是另一個痛點和瓶頸。李院長嘆了口氣，苦笑道：“秦處長，不瞞您說，人手是最大的問題之一。凌風他們幾個骨幹，都是一個人當幾個人用，加班加點是常態。小徐博士是搞分子生物學的，但動物實驗、部分細胞實驗也得自己上手；小趙是學藥的，現在專案管理、細胞實驗、甚至部分臨床資料整理都得管；蘇青更不用說了，裡裡外外一把抓。老周師傅是寶貝，但年紀大了，精力有限，炮製手藝還沒找到完全合適的傳人。我們也想招人，可咱們這地方，偏僻，條件差，工資待遇也一般，正規大學畢業的，誰願意來？招箇中專生、赤腳醫生，又很難馬上頂上科研崗位。知識更新也慢，最新的期刊、資料很難及時看到，全靠小徐原來學校的老師和國外合作的戴維教授偶爾寄點資料過來，像是隔靴搔癢。”
這個問題更現實，也似乎更無解。一時間，會議室裡只有沉默。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在斑駁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光斑裡塵埃飛舞。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軍內藥研所李工忽然開口了，聲音沉穩：“人才問題，確實是個普遍性難題。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我們研究所，包括軍隊其他一些單位，有時候也會有一些邊緣性的、或者需要深入基層驗證的專案，如果你們這邊有合適的方向和基礎，或許可以嘗試申請，以專案合作的形式，吸引一些研究生或者青年研究人員，以實習、課題研究的名義過來工作一段時間。雖然不能解決根本，但至少能緩解一部分人手壓力，也能帶來一些新的思路和方法。當然，這需要專案本身有足夠的吸引力，並且你們要有能力指導和管理。”
這倒是個新思路！凌風眼睛一亮。軍隊系統的研究生或者年輕科研人員，素質有保障，如果能以合作課題的形式過來，哪怕是短期的，也能大大增強團隊力量，還能帶來軍隊系統的新鮮血液和視角。
“這個辦法好！”鄭副廳長也表示贊同，“我們衛生系統也可以想辦法，看能不能從省裡的醫學院校，協調一些畢業生實習名額過來，或者組織一些專家短期下來指導。總要給你們創造點條件。”
秦處長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這個方向。他又看向凌風：“還有其他的困難嗎？一起說出來。”
凌風想了想，決定把最後一個，也是最敏感的問題提出來：“還有一個困難，就是……外部干擾和惡性競爭。這次胡有才和張有才的事情，給我們敲了警鐘。護腦藤的價值，已經開始被一些人盯上了。這次是利誘、破壞、竊密，下次可能會是更隱蔽、更‘合法’的手段，比如利用行政或商業關係施壓，搶奪資源，或者散佈謠言，詆譭我們的研究。我們不怕競爭，但擔心這種不正當的競爭，會牽扯我們大量精力，甚至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比如，如果有人大規模搶購甚至破壞野生護腦藤資源，或者用類似植物混淆視聽，都會對我們造成嚴重影響。我們希望能得到上級，特別是地方政府的支援，加強對護腦藤這一地方特色藥用植物資源的保護，規範採收和交易。同時，也希望在法律和政策層面，對我們這種從基層做起的、有明確前景的自主創新研究，給予更明確的保護和支援。”
這個問題，涉及面更廣，也更復雜。劉書記坐直了身體，表態道：“凌院長提的這個問題，我們公社黨委已經意識到了。上次破壞藥圃未遂事件後，我們就加強了公社範圍內的護林和資源巡查。接下來，我們會考慮制定一個臨時性的規定，對護腦藤的採挖、交易進行一定的管理，優先保障醫院的研究需求。至於更大範圍的保護和規範，需要縣裡甚至地區出臺政策。”
鄭副廳長也表態：“省衛生廳這邊，也會關注這個事情。對於確有價值、有特色的民間醫藥研究，省裡是支援的。對於不正當競爭，只要證據確鑿，該反映的反映，該處理的處理。你們也可以注意收集相關證據。”
秦處長聽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幾下，緩緩說道：“外部干擾，哪裡都有。關鍵還是自己要把內功練好，把籬笆紮緊。你們的技術資料、核心資料、關鍵樣本，要加強管理，要有嚴格的制度和紀律。至於資源保護，可以聯合地方政府、農林部門，搞個保護性採收的試點，立個規矩。軍隊這邊，如果將來真的合作，自然會有一套保密和安保的要求。這個不急，一步一步來。”
他頓了頓，總結道：“你們提的這些困難，都是實實在在的。錢，人，外部環境。歸根結底，是專案的前景和你們團隊的能力，能不能說服上面，下定決心，投入資源來支援你們。這兩天，我們看了，也聽了。你們的工作，是紮實的；方向，是有潛力的；團隊，是有拼勁也有潛力的。但短板也很明顯，基礎弱，條件差，抗風險能力不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