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和李院長交換了一下眼神。他們昨晚幾乎一夜未眠，除了應對王翠花鬧事的風波，更重要的就是梳理思路，準備今天的發言。秦處長給了“暢所欲言”的尚方寶劍，這個機會必須抓住，但話怎麼說，說到甚麼程度，既要把困難擺足，又要避免變成單純的“訴苦會”，更要展現出團隊的鬥志和清晰的規劃。
“那就我先拋磚引玉，向各位領導、專家彙報一下我們的初步想法和麵臨的困難。”凌風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他沒有拿稿子，只是面前攤開了一個筆記本，上面列著簡單的提綱。
“首先，關於護腦藤和GBE-3研究的下一步方向。”凌風的目光掃過調研組各位專家，最後落在秦處長身上，“我們初步的想法是‘兩條腿走路，分步走，有側重’。”
“第一條腿，是繼續深化基礎研究和民用開發。這是我們的根本。具體包括：第一，儘快完成GBE-3的臨床前系統藥理毒理研究，特別是長期毒性、生殖毒性、致突變性等，為申請新藥臨床試驗批件打下堅實基礎。這需要專業的毒理實驗室和大量經費支援。第二，深入闡明作用機制。GPCR-X只是一個起點，它下游的訊號通路是甚麼？與自噬、炎症、氧化應激等具體如何聯動？是否還存在其他重要靶點？這需要更深入的分子生物學、細胞生物學研究，也需要與更頂尖的學術團隊合作。第三，最佳化製備工藝和質量標準。目前我們的提取工藝得率還不夠穩定，成本較高，需要進一步最佳化。GBE-3的單體純度、穩定性、製劑研究都還是空白。這需要藥學、製劑方面的專業人才和裝置。”
“第二條腿，是探索在特殊環境與軍事醫學領域的潛在應用。這是在夯實第一條腿基礎上的延伸和聚焦。基於GBE-3在抗炎、促自噬、神經營養、以及初步顯示的缺氧保護作用，我們設想可以與軍隊相關單位合作，先選擇一兩個相對明確、需求迫切的方向進行探索。比如，剛剛李工提到的模擬高原缺氧條件下的神經功能保護研究；又比如，爆炸衝擊波或加速度導致的中樞神經損傷的修復促進研究。這些研究，需要建立更貼近實戰的動物模型，需要軍隊科研單位的專業指導和資源投入，甚至可能需要小範圍的人體預試驗。”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而堅定：“我們很清楚，第二條路遠比第一條路艱難、漫長、投入巨大，且失敗風險極高。但我們團隊，特別是我們幾個年輕人，”他指了指小徐、趙曉燕，“都有一股子不服輸的勁頭，都希望能為國家、為軍隊做點實實在在的、別人沒做過的事情。如果上級認為有價值，願意給我們這個機會，我們保證，一定全力以赴，以最高的標準，最嚴的要求，去完成每一個實驗，做好每一個資料。”
小徐和趙曉燕感受到凌風話語中的信任和託付，不由得挺直了腰板，眼神明亮。
秦處長聽得認真，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不置可否，只是問：“思路是清楚的。你估計，要把‘第一條腿’走紮實，走到可以申報臨床試驗，大概需要多長時間，多少資源投入？‘第二條腿’的探索性研究，又需要甚麼前提條件？”
這個問題非常實際，也切中要害。凌風早有準備，答道：“回首長，根據我們現有基礎和國內同類研究的通常週期估計，要完成系統臨床前研究，達到申報臨床試驗的基本要求，即使一切順利，至少還需要兩到三年時間，經費投入……粗略估算，可能需要三十到五十萬元人民幣。這包括了動物購買飼養、大量試劑耗材、必要的儀器添置或外協檢測、以及人員的基本保障。” 這個數字在七十年代末無疑是一筆鉅款，凌風說出來，自己都有些心跳加速。
“至於第二條腿的探索性研究，”他繼續說，“前提是GBE-3本身的安全性得到初步確認，也就是完成急性、亞急性毒性實驗，證明其基本安全。在此基礎上，與軍隊研究單位合作，設計並開展針對性的動物實驗。這個階段，主要是驗證‘概念’，投入可能沒有新藥研發那麼大，但對實驗設計的科學性、模型的有效性、評價指標的針對性要求極高，更需要軍隊專家的深度參與和指導。時間上，可能也需要一兩年才能看到初步結果。”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只有爐火偶爾的噼啪聲和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三十到五十萬！這在當時無疑是個天文數字。青山醫院一年的全部經費恐怕都不到十萬。秦處長面色不變，看不出喜怒。鄭副廳長和幾位專家則微微動容，顯然也在掂量這個數字的分量。
“錢，確實是個大問題。”秦處長緩緩開口，“國家百業待興，處處都需要資金。不過，如果專案真的有價值，該投入的還是要投入。你們有沒有想過，除了向上級申請，還有沒有其他途徑？比如，與有實力、有興趣的單位合作開發？或者，先從能產生一定效益的方面入手，比如，你們那個護腦藤，除了提取GBE-3，其他部分有沒有開發利用價值？能不能先搞點‘短平快’的專案，積累一些資金？”
這個問題，凌風他們還真討論過。蘇青介面道：“秦處長，這個問題我們琢磨過。護腦藤全株，按照老周師傅的經驗，根、莖、葉、花都有用，但藥性側重不同。目前我們主要用其藤莖提取GBE-3。其他部分，比如根部，有效成分可能不同，或許有其他藥用價值，但這需要進一步研究。我們想過，是不是可以嘗試開發一些基於護腦藤粗提物的、技術門檻相對較低的保健品或外用製劑，比如針對神經衰弱的安神茶、緩解肌肉痠痛的外用酊劑等。但這同樣需要投入研究，建立標準，還要解決生產和銷售渠道的問題。而且……”她看了看凌風，有些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