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冷靜下來，沉吟道：“劉教授，您的提醒很對。我們的策略也要相應調整。第一，針對審查員的意見，我們要儘快準備一份更完善的答覆意見，強調我們資料的嚴謹性和創新性，同時可以附上戴維教授開始合作篩選靶點的進展說明，展示我們這個方向的持續生長性。第二，我們要密切關注科銳的動向，特別是他們可能申請的其它相關專利或商標，必要時提前進行預防性檢索和異議。第三，我們自己的核心專利（GBE-3製備工藝和特定用途）要加快審查程序，同時，可以開始考慮圍繞GBE-3的核心結構，進行初步的衍生物設計或用途擴充套件的專利佈局，哪怕只是先提交個‘臨時申請’佔住位置。這事，得拜託您和學校的智慧財產權辦公室多費心。”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劉教授贊同道，“我這邊馬上組織人手準備答覆意見。你們那邊，也把最新最全的資料整理好。另外，凌風，還有個事，”他頓了頓，“戴維教授那邊剛發來郵件，他們的親和層析初篩已經有了一些‘苗頭’，找到了幾個可能與GBE-3有結合潛力的膜蛋白，正在驗證特異性。他提議下個月開個視訊會議，詳細討論初步結果和下一步驗證方案。這是個關鍵時刻，如果真能鎖定一個明確的靶點，那對我們專利的價值將是決定性的提升！你們要提前準備好，把臨床療效資料，特別是王建國那樣的典型案例，系統整理好，到時候結合機制發現一起討論，效果會更好。”
“明白！我們立刻準備！”凌風心頭一熱，機制的曙光和專利的轉機幾乎同時出現，這無疑給團隊打了一劑強心針。
然而，彷彿是為了印證“福兮禍所伏”的古語，就在專利傳來好訊息、國際合作即將深入之際，一場新的、更棘手的風波，毫無徵兆地在醫院內部爆發了。
這次的問題，出在“人”上，而且是研究室內部的人。
事情起源於一次常規的實驗資料核對。趙曉燕在複核小徐指導下一位新學徒（小林，衛校畢業分配來不久）做的細胞毒性實驗資料時，發現其中兩組關鍵對照實驗的資料，重複性異常地好，好到幾乎完全一致，這與生物學實驗通常存在的合理波動不符。她起了疑心，調出原始實驗記錄本核對，發現記錄本上相應的資料記錄筆跡一致，但有些過於“工整”，缺少即時記錄的倉促感和修改痕跡。她不動聲色，找來小林詢問實驗細節，小林起初對答如流，但當趙曉燕問到某個具體操作步驟的異常情況處理時，小林開始支支吾吾，最後臉漲得通紅，承認那兩組“漂亮”的資料，是他“參考”了之前小徐師兄做的、條件類似的另一批實驗資料，“稍微調整了一下”，因為“覺得這樣結果更理想，文章更好發”。
資料造假！在科研工作中，這是不可觸碰的紅線，是學術不端的致命傷！
趙曉燕不敢怠慢，立刻報告給凌風和小徐。凌風一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立刻找來小林，在研究室辦公室，當著趙曉燕和小徐的面，進行嚴肅詢問。
小林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夥子，來自附近農村，平時話不多，幹活也算踏實，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在凌風嚴厲的目光和確鑿的證據面前，他再也扛不住，蹲在地上捂著臉哭了起來。
“我……我不是故意的……凌院長，徐老師，曉燕姐……我就是看你們天天那麼辛苦，實驗做了好多遍都不理想……我那次實驗，細胞狀態不太好，做出來的資料有點散……我怕……怕你們覺得我笨，幹不好……也怕拖累專案進度……正好看到徐老師之前類似實驗的資料挺好的，我就……我就想著，稍微參考一下，讓資料好看點……我真的沒想那麼多……我知道錯了……嗚嗚……”
哭訴中，他還斷斷續續提到，前段時間有個“在省城讀研的老鄉”回來，跟他吃飯時“閒聊”，說起現在搞科研“壓力大”，“不出漂亮資料就發不了文章，沒前途”，還“無意”中說“有些資料，適當‘最佳化’一下，在圈子裡也不是甚麼大事，只要大結論對就行”。這位“老鄉”，據說畢業後進了一家“很好的生物公司”。
凌風、小徐、趙曉燕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俱是一凜。這看似是年輕人急於求成、心態浮躁犯下的錯誤，但背後那個“老鄉”的“閒談”，其用意卻頗為可疑。是在灌輸錯誤的科研觀念？還是有意誘導甚至試探？
“小林，你糊塗啊！”凌風痛心疾首，語氣沉重，“科研是甚麼？科研是探索真理，是治病救人的基礎！資料是甚麼？資料是事實，是生命！哪怕它不好看，不理想，它也是真實的！你修改資料，不僅是欺騙我們，欺騙評審專家，更是對科學的褻瀆，對將來可能用到這個研究成果的病人的極端不負責任！你知不知道，一個錯誤的資料，可能會導致整個研究方向的偏差，甚至害死人？！”
小林被凌風嚴厲的話語嚇住了，哭聲都停了，只剩下抽噎，滿臉悔恨。
“這件事，性質非常嚴重。”凌風深吸一口氣，做出決定，“第一，小林立即停止在研究室的所有實驗工作，回去寫深刻檢查，把事情經過，包括那個‘老鄉’說的話，原原本本寫清楚。第二，他負責的所有實驗資料，全部封存，由曉燕和小徐牽頭，逐一核查，有問題的一律推倒重來！第三，這件事要在研究室內部進行通報，作為反面教材，開展一次嚴肅的科研誠信和學風教育，每個人都要自查反思。第四，關於小林本人的處理，等檢查寫完、事實查清後，由醫院和研究室根據規定研究決定。至於那個‘老鄉’……”凌風眼神轉冷，“曉燕，你把相關情況記下來。這件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資料造假風波，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研究室內部引起了巨大的震動和反思。通報會上，氣氛壓抑，很多年輕人都低下了頭。凌風沒有過多責備，而是結合這次事件，深入淺出地講解了科研誠信的重要性、資料真實的寶貴，以及他們從事的這項事業背後沉甸甸的生命責任。他的話，擲地有聲，讓每個人都深受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