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站起身,對著調查組成員和全體同事,深深鞠了一躬:“感謝組織的明察,還我清白。也感謝同志們在困難時期的信任和支援。這件事,對我們所有人都是一個警醒。科研道路不會一帆風順,守護希望的事業更容不得絲毫雜質。我們將以此為戒,更加嚴格地要求自己,更加規範地開展工作,用更紮實的成果,回報組織的信任,回報患者的期待,也讓那些躲在暗處的誣陷者,徹底死心!”
風波過去,烏雲散盡。但凌風知道,經此一役,暗處的對手已經圖窮匕見,雙方再無轉圜餘地。而他和他的團隊,在經歷了誣告的烈火考驗後,信念更加純粹,步伐也更加堅定。
研究室窗明几淨,新的裝置靜靜運轉。窗外的護腦藤,在春雨的滋潤下,新生的藤蔓沿著支架奮力向上攀爬,嫩綠的葉片在陽光下舒展,充滿勃勃生機。前路依然漫長,挑戰永不會少,但希望,正如這蔓生的藤葉,在這片深耕的土地上,頑強地、不可阻擋地,向著陽光,不斷生長。
誣告風波的硝煙,在調查組“查無實據”的結論中徹底散去,但那股令人齒冷的寒意,卻久久縈繞在青山醫院的上空,尤其是在研究室每個人的心頭。它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因入選重點、成立研究室而升騰的些許浮躁,也讓所有人都更清醒地認識到,他們所從事的這項事業,在承載希望的同時,也置身於怎樣複雜而險惡的漩渦之中。
凌風恢復職務後的第一件事,不是慶功,不是抱怨,而是召集研究室全體成員,開了一次嚴肅而深刻的內部整風反思會。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老周悶頭抽著旱菸,眉頭擰成疙瘩;趙曉燕眼圈還有些紅,顯然那幾天沒少偷偷哭;小徐博士面色沉靜,但緊抿的嘴唇顯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蘇青坐在凌風旁邊,雖然努力保持著鎮定,但微微泛白的指節透露著她的後怕與憤怒。新加入的凌雨坐在後排,臉上還帶著初來乍到的稚嫩和震驚,顯然這“下馬威”超出了她的想象。
“大家都說說吧,這次的事,怎麼看?”凌風打破沉默,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老周“吧嗒”了兩口煙,重重嘆了口氣:“還能咋看?有人見不得咱們好,心黑透了!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出來了!幸虧咱們行得正坐得直,經得起查!可想想就憋屈!”
“凌老師,我……”趙曉燕抬起頭,聲音帶著哽咽,“我那天看到調查組的人,心裡怕極了……不是怕自己有事,是怕咱們辛辛苦苦搞起來的研究室,就這麼被人潑髒水給毀了……也怕您……”
“曉燕,別怕。”凌風溫聲安慰,目光掃過眾人,“這次的事,是壞事,也是好事。壞事是,我們被誣陷,被調查,工作生活都受到了很大幹擾。好事是,它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我們工作中的不足,也檢驗了我們每個人的底色。”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第一,它照出了我們內部管理,特別是涉及人、財、物的敏感環節,雖然規範,但仍有疏漏,給了別有用心者斷章取義、製造謠言的空間。比如那張採購清單的照片,說明有人能輕易接觸到我們的內部檔案。從今天起,所有研究室的內部檔案、採購清單、財務記錄,必須嚴格保密層級,查閱影印必須有明確記錄。樣品、關鍵試劑的管理要再加一道鎖。”
“第二,它檢驗了我們的團隊。在那麼大的壓力下,我們沒有一個人掉鏈子,沒有一句不合時宜的話,臨床和實驗室工作照常推進。這證明了我們的隊伍是經得起風浪的,是團結的。這份信任和凝聚力,比任何榮譽都珍貴。”
“第三,”凌風眼神轉冷,“它也讓我們看清了對手的底線。為了達到目的,他們已經無所不用其極。從最初的商業利誘、學術打壓,到後來的投毒栽贓,再到現在的匿名誣告,手段一次比一次下作。這恰恰說明,我們的工作真的威脅到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也說明,我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讓某些人感到了恐慌。”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小徐博士推了推眼鏡,問道,“總不能一直被動防守。”
“當然不能。”凌風斬釘截鐵,“被動換不來安全,唯有自身強大,才能讓宵小退避。我們要做的,是‘內外兼修’。”
“對內,”他豎起手指,“第一,借這次調查的‘東風’,把我們所有的管理制度、財務流程、檔案記錄,全部重新梳理一遍,查漏補缺,形成鐵打的規矩,而且要上牆公佈,讓所有人都清楚,也方便監督。第二,加強團隊建設,不僅是業務學習,也要加強思想政治和法律法規教育,提高所有人的‘免疫力’。第三,加快人才培養。小雨回來了,院裡還有幾個好苗子,我們要有計劃地培養,給任務,壓擔子,讓他們儘快成長,獨當一面。研究室不能只靠我們幾個核心,要形成人才梯隊。”
“對外,”凌風目光銳利,“第一,科研上要加速,要出更硬、更有說服力的成果。小徐,你和戴維教授那邊的合作要加快推進,靶點篩選儘快啟動。我們自己這邊的機制研究也不能停,要爭取在合作之外,有我們獨立的發現。第二,臨床研究要更規範,更有設計。我們要儘快設計出二期B研究的方案,爭取與地區醫院甚至省裡醫院合作,開展小規模但更嚴謹的臨床觀察。用紮紮實實的資料說話,是最好的防禦。第三,在智慧財產權保護上要更主動。我們的專利要盯緊,同時對於任何可能的侵權或不當競爭,要保留證據,必要時透過法律途徑解決。第四,要更積極地與上級主管部門、與真正關心科研的領導和專家溝通,主動彙報進展,反映困難,爭取理解和支援,但不能依賴,更不能喪失獨立性。”
“另外,”凌風看向李院長,“院長,關於那個韓副校長的邀請和科銳的‘合作’,我想我們可以有個更明確的對外口徑了。以醫院和研究室的名義,正式行文,表明我們感謝各方關注,但專案目前處於集中攻關階段,暫不考慮任何可能分散精力、影響獨立性的機構變動或商業合作。我們將繼續堅持在現有框架下,與國內外志同道合的學術夥伴開展平等互利的合作,致力於產出對患者有益的科研成果。態度要堅決,措辭要得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