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在家休養了將近一個月,在凌風的精心照料和藥物的調理下,傷勢恢復得比醫生預想的要好。雖然還不能下地,但精神明顯好轉,飯量增加,晚上也能睡個囫圇覺了。凌風再次仔細檢查了父親的腿,脈象也比之前有力了些。他知道,父親最危險的急性期已經過去,接下來是漫長的康復。
這天晚飯後,凌風對父母和大姐說:“爸,媽,大姐,姐夫,我打算過兩天回醫院了。爸的情況穩定了,家裡有你們照顧,我放心。醫院那邊,專案到了關鍵階段,有些事必須我回去處理。”
母親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只是叮囑:“回去好好吃飯,別太累。”
父親看著凌風,慢慢地說:“去吧。公家的事,要緊。家裡……不用惦記。”
大姐夫拍拍凌風的肩膀:“放心回吧,家裡有我們。”
凌風心中既有不捨,也有釋然。他留足了藥材,寫好了詳細的護理和用藥須知,又偷偷給大姐塞了些錢,貼補家用。
臨行前一晚,他獨自走到村後的山坡上,望著月色下熟悉的田野和山巒。這裡是他生命的起點,無論走多遠,根都紮在這裡。而青山醫院,是他奮鬥的戰場,是他用所學守護生命、實現價值的地方。兩者同樣重要,同樣讓他魂牽夢縈。
他知道,回到醫院,等待他的是更激烈的科研競賽、更復雜的利益博弈、以及那個始終在生死線上徘徊的王大哥。但此刻,他心中充滿力量。家庭的溫暖給了他堅實的後盾,科研的突破給了他鋒利的武器。無論前路還有多少荊棘,他都有信心,帶著他的團隊,繼續披荊斬棘,去揭開護腦藤更多的奧秘,去守護更多生命的希望。
晨光微熹中,凌風告別家人,踏上了返回青山鎮的路。揹包裡,除了簡單的行李,還有母親硬塞進來的煮雞蛋,和大姐連夜烙的餅。車子啟動,他看著後視鏡裡家人漸漸變小的身影,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道路前方。
車子到達青山鎮,闊別月餘的青山醫院,在凌風眼中似乎沒甚麼變化,又似乎處處透著不同。院子裡那幾盆護腦藤新抽的枝條更長了,在春風裡輕輕搖曳。實驗室的窗戶擦得格外明亮,隱約能看到裡面有人影晃動。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和煎藥混合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他剛走進院子,蘇青就從病房那邊快步迎了出來,眼睛亮晶晶的,上下打量他:“回來了?家裡都還好?叔叔的腿怎麼樣?”
“爸恢復得比預想的好,能慢慢活動了。家裡有大姐他們照顧,放心。”凌風簡略回答,目光掃過她略顯疲憊但神采不減的臉,“這邊怎麼樣?王大哥情況?小徐的實驗?”
“走,去辦公室,慢慢說。”蘇青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簡單的行李,兩人並肩向裡走。
辦公室裡,李院長、老周、趙曉燕,還有小徐博士,都已經等在那裡了。看到凌風進來,大家都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笑容和一絲如釋重負。
“小凌,可算回來了!家裡安頓好了就好!”李院長用力拍拍凌風的肩膀。
“凌老師!”小徐有些靦腆地推了推眼鏡,但眼神裡透著興奮。
“風哥!”“凌院長!”老周和趙曉燕也連忙招呼。
凌風示意大家坐下,目光首先看向小徐:“小徐,電話裡說的那個訊號通路線索,具體怎麼樣了?”
小徐立刻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翻到做了標記的一頁,又拿出幾張電泳膠片的影印件。“凌老師,您看,這是我們重複了三次的實驗結果。當我們用這個特定的蛋白激酶抑制劑預處理細胞後,抑制率大概在60-70%!而對照組,用其他不相關的抑制劑,就沒有這個效果。這說明,GBE-3的作用,很可能依賴於這條訊號通路的完整性!”
凌風仔細看著那些雖然有些模糊但趨勢明確的條帶對比圖,心跳微微加快。這就是機制研究的魅力所在,從茫茫的細胞海洋中,找到一個可能的“開關”。“非常好!這個抑制劑,是特異性針對這條通路的嗎?”
“是的,文獻報道比較特異。不過,為了進一步確認,我設計了一個‘回覆實驗’。”小徐翻到另一頁,上面畫著簡單的實驗設計圖,“我們計劃先用小分子干擾RNA敲低這條通路中的一個關鍵蛋白的表達,然後再看GBE-3的作用是否減弱。如果減弱,那就更能說明問題。這個實驗需要點時間,RNA的合成和轉染條件需要摸索,我已經委託劉老師實驗室的同學在幫忙準備了。”
“思路很清晰!”凌風讚許地點頭,“這個方向就交給你,需要甚麼支援,儘管提。老周,曉燕,你們全力配合小徐。”
“放心吧,凌院長!”老周拍著胸脯,“咱們現在裝置齊了點,人手也多了兩個小年輕,能轉開!”
趙曉燕也用力點頭:“徐博士指哪兒我們打哪兒!”
凌風又看向蘇青:“王大哥那邊?”
蘇青神色稍黯,但語氣平穩:“還是老樣子,病情沒有繼續惡化,但吞嚥和肢體功能恢復很慢。不過,家屬情緒穩定多了,很配合治療。我們按照你之前電話裡的建議,嘗試聯合了一點針對神經水腫的西藥,似乎對緩解他的頭痛有點幫助。最新的腦電圖顯示,異常放電沒有增加。”
“穩定就是勝利。”凌風道,“這個病例提醒我們,個體差異和腫瘤異質性是我們必須面對的大山。等小徐這邊的通路研究更明確些,或許我們可以嘗試根據不同的可能機制,對患者進行更精細的分型,實現初步的‘精準’治療。當然,這還很遠,但可以作為一個方向思考。”
他又問了問其他兩位二期患者的情況,都還算穩定。接著,他轉向李院長:“院長,我走的這一個月,外面……沒甚麼新動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