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院長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哼了一聲：“大的動靜沒有，小動作不斷。科銳那個姓高的，又往地區衛生局跑了兩趟，據說是‘彙報工作’，具體談了甚麼不清楚。另外，地區局那邊有人傳話，說省廳對咱們這個國家基金專案‘很重視’，要求定期彙報進展，特別是‘成果轉化’的考慮。我按咱們商量的，每次彙報都突出科學進展和臨床價值，對轉化只提‘依法依規、積極探索’。”
“專利那邊呢？”凌風問。
“劉教授前幾天來過電話，說初審意見下來了，審查員提了一大堆問題，要求我們補充實驗資料，特別是GBE-3新用途的新穎性、創造性證據，還有與現有技術（包括科銳那件申請）的區別。劉教授說這是正常程式，他們正在組織答覆，需要咱們提供更詳細的動物實驗資料和分析。”李院長答道。
凌風點點頭，專利審查的拉鋸戰開始了，這在意料之中。“好，咱們就穩紮穩打，用資料說話。國際文章接收的訊息，對專利申請是個利好，等正式發表了，把文章作為證據補充進去。”
會議結束，眾人各自忙碌。凌風沒有休息，先去病房看了王大哥和另外兩位患者。王大哥的妻子看到他，拉著他的手又是一番感謝，眼神裡的信任讓凌風感到責任重大。他仔細為患者診了脈，檢視了舌苔，調整了中藥方中兩味藥的劑量。
接著，他來到實驗室。一個月沒來，這裡的變化讓他有些驚訝。新裝置的佈局更合理了，實驗臺上各種器皿擺放井然有序，牆上貼著新的實驗流程和安全須知。老周正帶著兩個新來的學徒，在小徐的指導下，笨拙但認真地練習著細胞傳代操作。看到凌風，老周直起腰，擦了把汗：“凌院長，你回來得正好！小徐博士教的這細胞培養，講究可真多！溫度、溼度、無菌操作……比炮製藥材麻煩多了！不過，這玩意兒能看到活生生的細胞在藥底下變化，是比死物強！”
小徐在一旁靦腆地笑：“周老師學得很快，無菌觀念特別強。”
凌風看著這“土洋結合”、生機勃勃的實驗室景象，心裡踏實了許多。科研的火種，在這裡算是真正點燃了。
然而，就在凌風回歸，團隊士氣重振，科研取得關鍵線索之際，新的暗箭，從另一個方向射來。
幾天後，凌風收到一封來自南方某知名綜合性大學“生物醫學交叉研究中心”的會議邀請函。邀請函措辭客氣，邀請他作為“在傳統藥物現代化研究中取得突出成績的青年學者”，參加該中心下月舉辦的“天然產物與神經疾病國際前沿研討會”，並“誠摯邀請”他在會上做一個30分鐘的口頭報告，分享護腦藤的研究進展。
會議規格看起來很高，列出的邀請報告人名單裡不乏國內外知名學者。這無疑是一個極具吸引力的學術交流平臺。
但邀請函的附註引起了凌風的警惕。附註中提到，本次會議得到了包括“科銳生物”在內的多家生物醫藥企業的“慷慨贊助”，會議期間將設有“產學研對接環節”，為有潛力的專案提供與產業資本直接對話的機會。
“又是科銳。”凌風將邀請函遞給李院長和蘇青看，“他們這是換了個方式，想把咱們拉到他們的主場去。這個會議本身可能沒問題，但贊助方和那個‘對接環節’，目的不純。”
“那咱們去不去？”李院長問。
“去，為甚麼不去？”凌風眼中閃過一絲銳色，“這是一個展示我們工作、擴大國際學術影響的絕佳機會。我們不能因為怕他們搞小動作就自我封閉。但我們要做好準備。”
他提筆開始起草回信，表示“榮幸受邀，接受報告邀請”，並詢問了報告的具體要求和日程安排。同時，他給劉教授打了電話，告知此事。
劉教授在電話那頭沉吟道：“這個會議我知道，學術水平不錯。科銳贊助是事實，但會議組織方還是以學術為主。他們邀請你，說明你的工作確實引起了重視。去，一定要去！而且，要好好準備，做一個漂亮的報告！把咱們最新的通路線索、國際文章接收的訊息，都可以適當透露，展示我們的進展和潛力。至於科銳想搞甚麼‘對接’，咱們見招拆招。我會跟會務組熟悉的教授打個招呼，請他們關照一下。另外，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讓我一個在那所大學訪問的博士後，到時候跟你一起去，有個照應。”
“好，謝謝劉教授！”凌風心裡有了底。
然而，就在凌風準備會議報告，小徐緊鑼密鼓進行siRNA實驗時，醫院內部那點不和諧的漣漪，似乎有擴大的跡象。之前犯錯的小王藥師，在調到中藥房跟老周學習後，起初還算安分，但最近又開始有些神思不屬。老周悄悄告訴趙曉燕，小王有一次炮製藥材時差點把鍋燒乾，還經常對著省城的方向發呆，有一次嘀咕“不知道那個藥廠還要不要人”。
趙曉燕把情況告訴了凌風。凌風皺了皺眉，讓趙曉燕再找小王談一次，同時，他讓孫大壯多留意一下，最近有沒有陌生人在醫院附近，特別是中藥房外轉悠。
這天下午，凌風正在辦公室修改會議報告的幻燈片，孫大壯敲敲門進來了，臉色有些嚴肅。
“風哥，有情況。我這兩天瞅見，有個戴鴨舌帽、穿著夾克衫的生面孔，老在咱們醫院外頭的供銷社門口轉悠，也不買東西，就蹲那兒抽菸，眼睛時不時往咱們醫院裡邊瞟，特別是中藥房和實驗室那個方向。我裝作路過湊近聽了下，他好像在用帶點外地口音的土話，跟供銷社的老頭打聽咱們醫院是不是有個姓王的年輕藥師，挺精神的那個。”
凌風眼神一冷：“人呢？還在嗎？”
“剛才還在，這會兒不知道。我讓燒鍋爐的老王頭幫我盯著點。”孫大壯說。
“看來，有人還沒死心，想從內部開啟缺口。”凌風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中藥房的方向，“大壯，你去找老王，如果那人再來，別驚動他，記住他長甚麼樣，最好能跟上，看看他去哪兒，跟誰接觸。另外，通知保衛科的老陳，這幾天加強夜間的巡邏，特別是實驗室、藥房、藥圃這些地方。”
“明白！”孫大壯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