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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血契冰蠶

2026-01-21 作者:獸筋小茶壺

第二日清晨,趙家管事趙霖便親自領著一名身形單薄的少年郎,再次登門。

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穿著嶄新的棉袍,面容清秀,只是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緊張與拘謹。

趙霖遞上一份名帖,對著李長風客氣道:“李道友,這便是我家家主親選的子弟,名為趙七。根骨尚可,心性也算沉穩,日後便要勞煩道友多加費心了。”

李長風接過名帖,上下打量了一下少年,轉身對趙霖道:“人留下吧。”算是應下此事。

趙霖又寒暄了幾句,見李長風興致缺缺,便識趣地告辭離去。

偌大的前堂,只剩下李長風與手足無措的趙七。

“師…師父…”趙七鼓足勇氣,小聲喚道。

李長風看了他一眼,沒有應聲,只是指了指角落裡早已等候著的司馬衝與陳繁星。“以後,你便跟著你二位師兄。他們讓你做甚麼,你便做甚麼。”

說罷,他轉身便要回煉器室。

“是!師父!”趙七連忙躬身行禮。

李長風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只是平淡地補充了一句:“先從揮錘開始,每日三千次,何時你的手臂能穩得住一碗水,再來找我。”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後院的門後。

趙七望著那扇門,非但沒有失落,眼中反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接下來的日子,丹器閣後院的工坊,除了靈械運轉的“咔咔”聲,又多了一道“當…當…”略顯稚嫩卻格外堅定的打鐵聲,日夜不休。

這一日,韋多寶在靜室內剛銘刻好一枚五行基礎符文,便收到秦越的傳音符。韋多寶將神識探入,便傳來秦越略顯興奮的聲音:“韋道友,成了!”

韋多寶遂收功起身,快速來到靈獸室,只見秦越手中託著一個白玉大碗,碗中盛著大半碗乳白色的液體,散發著一股夾雜著草木清香的味道,一股溫和而磅礴的生機之力自那碗液體中撲面而來。

“根據萬獸圖錄記載,耗費了三份材料,總算將寒氣與藥力完美中和了。”秦越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此靈液不僅能破開蠶繭的寒冰禁制,更能最大限度地激發其生命本源,確保孵化出的靈蠶體質最佳。”

韋多寶的神識探入玉碗之中,仔細感受著那股獨特的生機之力,片刻後,點了點頭。便接過秦越遞過來的玉碗。“辛苦了,你先去歇息,此事後續還有的忙。”

“是。”秦越應了一聲,便退了出去。

靈獸室內,韋多寶將玉碗放在石臺之上,又從靈獸袋中取出二十枚雪白的蠶繭,在身前一字排開。

他盤膝坐定,深吸一口氣,雙目微閉。片刻之後,一滴殷紅中透著淡淡五色的精血,自其指尖緩緩滲出。

韋多寶雙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那滴懸浮於空中的五色精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一股無形之力拉伸、分化,最終化作二十道細如髮絲的血線。

“去!”

韋多寶輕喝一聲,神念一動,二十道血線精準地射入那白玉碗中,與乳白色的靈液相融。

原本溫和的靈液,瞬間彷彿沸騰了一般,無數光點劇烈閃爍,將那些血線盡數包裹、吸收。很快,碗中的液體變成了淡淡的五色,那股生機之力愈發濃郁。

韋多寶再次掐訣,玉碗中的五色液體自行飛出,同樣分化為二十份,不偏不倚地滴落在每一枚蠶繭之上。

下一刻,二十枚蠶繭同時開始劇烈地顫動起來,表面散發出柔和的白光。

韋多寶的識海之中,也於同一時間,憑空多出了二十個微弱卻清晰的聯絡,每一個聯絡的另一端,都連線著一個正在甦醒的弱小生命。它們的情緒,飢餓、好奇、還有一絲天然的親近,都清晰地傳遞過來。

血契,已成。

韋多寶的面色白了幾分,耗費二十道精血,對他而言亦是不小的負擔。

他將這二十枚已經建立血契的蠶繭小心翼翼地收入一個特製的靈獸袋中,這才起身走出了靜室。

後院,秦越並未去休息,而是在一間新開闢出的石室中忙碌著,指揮著兩名新招的藥徒佈置著甚麼。

見到韋多寶出來,他連忙迎了上來。

“韋道友,你這是…”

韋多寶將手中那個裝著剩餘八十餘枚蠶繭的儲物袋,以及那一大罐剛剛調配好的孵化靈液遞了過去。

“剩下的,便交由你來孵化、培育。”

秦越接過儲物袋,神情肅然。“韋道友放心。”

“它們的主食是何物?生長週期如何?”韋多寶問道。

“回道友,此蠶主食是一種名為‘霜葉桑’的靈植,我已經讓趙家幫忙留意。不過,若在食物中摻入‘雪見草’的粉末,能讓它們吐出的蠶絲更具導靈性,且能縮短三成的生長週期。”秦越顯然早已做足了準備。

“好。”韋多寶當即拍板,“‘雪見草’功德堂應有兌換。資源之事,你不必擔憂。

…...

大雪輪城,西城,霜金閣。

此地是大雪輪城僅次於石,趙,韓三大家族的頂尖勢力之一——霜金閣的所在,由霜家掌控,也是全城僅次於趙家的法器交易中心。霜家雖非石、趙、韓三大家族之列,但霜家在法器交易與低階修士市場中,歷來舉足輕重。

此刻,霜金閣頂層的議事廳內,氣氛卻壓抑得如同冰封。

議事廳主位上坐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身穿厚重的白熊皮大氅,面容清癯,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這便是霜家家主——雙文山,一位金丹中期修士。

他的下首,坐著一位風韻猶存的中年美婦。此人正是大雪輪城丹藥領域的巨頭,靈丹坊的掌控者,靈家家主——靈玉書。靈家在大雪輪城底層修士的丹藥供給上,佔據著半壁江山。

“雙老,您可得給個準話了!這才不過數月,我靈丹坊那些低階的闢寒丹,銷量足足跌了三成!那些礦工、散修寧願去功德堂排隊換那甚麼‘恆溫骨牌’,也不願買我靈丹坊的丹藥了!”

她頓了頓,看向雙文山:“您老的霜金閣日子怕是也不好過吧?我可聽說了,趙家那老匹夫,已經停了自家煉器鋪子裡所有低階法器的活計,全力和那丹器閣打造甚麼‘恆溫骨牌’。他這是要斷了我們所有人的根!”

雙文山端起面前一杯熱氣騰騰的“雪蓮釀”,輕輕呷了一口,並未立即答話。

他身旁的一名中年管事躬身道:“回家主,夫人。據查,那丹器閣的‘恆溫骨牌’,成本低得令人髮指。他們似乎用的是廢棄的獸骨,配合某種特殊的符印之法,便以達到尋常一階下品‘暖陽丹’的效果且更為持久耐用。如今趙家介入,更是以近乎白送的方式讓城中之人在功德堂兌換,城中凡人趨之若鶩。”

“白送?趙無極那老狐狸會做這等善事?”靈玉書冷笑一聲,“他圖的,無非是大雪山金剛寺那些老和尚的青眼!”

“他圖的,不止如此。”雙文山終於開口了,他放下酒杯,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丹器閣,初來乍到,不過數月,便能拿出‘靈械’這等聞所未聞之物,還能讓趙無極這等人物甘心為之驅使。本座更好奇的是,這丹器閣的背後,究竟是何方神聖?”

靈玉書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您的意思是…這丹器閣,可能不是南疆來的散修那麼簡單?”

“南疆?”雙文山嘴角露出不屑之色,“南疆那等蠻荒之地,能出甚麼人物?除了些巫蠱之術和煉屍的邪法,何曾出過這般商業奇才?依本座看,此人要麼是來自中域某個隱世宗門,要麼…就是來自東海萬星群島的蓬萊商盟。”

“蓬萊商盟…”聽到雙文山的猜測,靈玉書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若是中域宗門,還講些規矩臉面。可若是那群東海來的瘋子,他們眼中可只有利益,為了利益甚麼事都做得出來。

“無論是誰,都不能任由他們在我大雪輪城的地盤上,如此肆無忌憚。”雙文山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趙無極想借丹器閣之力,再壓我們兩家一頭,甚至染指功德堂的香火願力,他這是在玩火。”

“那我們該如何是好?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聯手坐大吧?”靈玉書急切地問。

“硬碰硬,非智者所為。那丹器閣能拿出‘靈械’,背後必有高人,甚至可能有元嬰真君的影子。趙無極敢上船,也是看準了這一點。”雙文山慢條斯理及其大膽地分析道,“但他們的根基,在於那些凡人。凡人愚昧,也最是好煽動。”

他看向自己的管事:“傳話下去,就說那丹器閣的骨牌,用的是枉死妖獸的骸骨,沾染了怨氣,凡人長期佩戴使用,會折損陽壽,禍及子孫。”

管事心領神會:“是,家主。此法雖不高明,但足以讓那些凡人心中種下一根刺。”

靈玉書眼睛一亮:“好計!只要凡人不敢用了,他趙無極產再多恆溫骨牌也是一堆垃圾!”

“這只是其一。”雙文山搖了搖頭,“這等流言,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這只是微末伎倆,權宜之策。功德堂的吳道明不是傻子,早晚會出面澄清。我們真正的殺手鐧,不在於此。”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大雪山金剛寺的方向。

“北邙之地,大雪山金剛寺才是天。我等不過是為寺裡打理俗世的‘管事’罷了。如今,有人想繞開管事,直接從主人碗裡搶食,你說…主人會高興嗎?”

靈玉書瞬間明白了雙文山的意思,臉上露出狂喜之色:“雙老英明!那丹器閣以凡俗之物竊取香火願力,此乃動搖大雪山金剛寺信仰根基之舉!我等只需將此事捅到功德堂,甚至捅到大雪山金剛寺內門,借佛修之手,將其碾成齏粉!”

“此事不急。”雙文山擺了擺手,“那丹器閣行事滴水不漏,以‘為凡人謀福祉’為名,佔據了大義。我們現在去於事無補,反而會落個嫉賢妒能的口實。且先讓流言飛上一陣,待他丹器閣與趙家合作愈深,產量愈大,竊取的願力愈多之時,我們再尋一個合適的時機,帶著‘民意’與‘證據’,一同去功德堂‘哭訴’。”

雙文山轉過身,看著靈玉書,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光芒。

“到那時,便不是我等與趙家和丹器閣的私怨,而是…整個北邙的清規戒律,與一個‘外來邪魔’的道統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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