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紅光太快,快到劉甸甚至能聞到空氣中炸開的高溫鐵鏽味。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把頭往左一偏,作為現代頂級投資人的那點風險預控本能,在這一刻救了他的命。
嘶——
眉心處傳來一陣火燒火燎的刺痛。
箭尖擦著他的額角飛了過去,沒入後方的石柱,沒發出預想中的撞擊聲,反而詭異地懸在半空。
那箭影在空中蠕動、崩散,竟化作幾行如蚊蚋般扭曲的硃砂字跡,懸浮在劉甸面前:
“協非協,甸非甸,龍脈歸骨不歸人。”
劉甸瞳孔一縮。
這臺詞,這特效,這反派是特麼開了掛,還是僱了五毛錢特效團隊?
這種被當眾“開盒”曝身份的感覺,讓他後脊樑骨陣陣發冷。
“陛下小心!這是‘血讖術’!”童霜驚呼一聲,身形如影魅般擋在劉甸身前。
她那雙冷若冰霜的眸子裡倒映著那行朱字,指尖微微發顫,“這是以施術者臨終前的精魄為引。鼎裡藏著的不是詔書,是索命的髒東西!”
“操,還有物理外掛?”劉甸低罵一聲,顧不得額頭滲出的血珠,只覺得一股陰冷的寒意順著傷口往腦門裡鑽。
“高寵!立盾!”馮勝反應極快,嘶聲吼道。
鐵塔似的高寵已經搶上半步,手中的钂盾猛地往地上一砸,震得墓室頂端撲簌簌落灰。
幾乎在同一秒,馮勝帶來的精銳士兵已經將腰間的皮囊紛紛扯開。
“潑!”
一股清冷且帶著冷冽藥香的汁液潑灑在青銅鼎上。
那是童飛先前配好的“破蠱雪蓮汁”,原本是準備給全軍打預防針的,沒想到在這兒先當了滅火器。
滋——
像是通紅的烙鐵沉進了冰水,墓室內瞬間被粘稠的黑煙覆蓋。
在那團扭曲的黑霧中,劉甸隱約看到一張慘白、浮腫且佈滿褶皺的臉,那是已經死在深宮裡的中常侍趙忠。
那鬼影子在霧氣中嘶吼,像是心有不甘的PPT主講人,哪怕方案被斃了也要守著那臺壞掉的投影儀。
“陛下,別動。”
一個略顯蒼老卻極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太醫令張機不知何時已到了劉甸身側,指甲蓋掐住劉甸的下頜,另一隻手拈著三寸長的銀針。
劉甸只覺得百會穴猛地一麻,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流了下來,先前的燥熱瞬間消散。
“那血箭裡摻了龍涎骨灰和蛇髓,是奔著控人心智去的。”張機從袖子裡摸出一罐烏漆嘛黑的藥膏,順手抹在劉甸額頭上,“好在皇后娘娘先前在您額角舊傷處抹了‘玉髓膏’,那是極品的避毒引子,這才沒讓這邪祟鑽了空子。陛下,這幫閹人,死都不讓人省心。”
劉甸此時才回過神來,長舒一口氣。
這感覺就像剛從一場噩夢裡強行斷網,渾身虛汗。
他看著張機用鑷子夾起鼎內那捲蛇皮詔書,將其丟進一桶早已備好的糯米醋裡。
刺鼻的酸味散開,那原本堅硬如鐵的蛇皮在醋液中迅速軟化,像是卸了妝的演員,露出了本來的底色。
詔書徹底鋪開在石臺上,漢靈帝那帶著股頹廢勁兒的草書躍然紙上。
【協體弱,難承大統,可擇宗室賢子代之……】
劉甸盯著那行字,心裡冷笑。
這哪是傳位詔書,這分明是一份股權變更意向書。
“不對,這墨跡下面有貓膩。”童霜湊了過來,她那雙專門練過的“蛻影秘瞳”在火光下泛著幽幽的紫光。
她伸出指尖,順著詔書末尾署名處輕輕一剮。
乾涸的墨跡脫落,露出了兩個深藏不放的紅色印痕。
“何進……蹇碩?”童霜的聲音裡帶了絲驚詫。
劉甸看著那兩個印章,樂了。
一個是掌握兵權的外戚大將軍,一個是手握禁軍的閹人首領。
這兩個在歷史上恨不得把對方腦漿子掐出來的死對頭,居然在背地裡秘密簽了一份“廢立聯合協議”。
“甚麼真龍天子,不過是這幫大莊家手裡的一塊籌碼。”
劉甸猛地伸手抓過那捲詔書,感受著蛇皮那粘膩且冰冷的觸感。
這一紙文書,曾讓多少人在這大漢江山裡賠得傾家蕩產。
他隨手一揚,將這足以翻轉乾坤的“偽帝詔”直接扔進了正滾滾湧入墓室的洛水濁流中。
“既言‘甸非甸’,那朕便讓天下看看,到底誰說了算!”
話音未落,遠處蒼茫的邙山深處,突然傳來三聲蒼涼、低沉的陶壎長鳴。
那聲音不像是人間曲調,更像是某種沉睡千年的機關被觸動後的呻吟,順著地脈,在劉甸的腳底下微微震顫。
“嗡——”
與此同時,那尊早已沉寂的青銅鼎底,一個極其隱蔽的暗格因為剛才的震動悄然彈開。
一枚通體雪白、唯獨在蟬翼處沁出一抹鮮紅的玉蟬,咕嚕一聲滾落進泥水中,恰好停在劉甸的靴尖前。
劉甸彎腰撿起玉蟬,指尖觸碰到玉蟬的瞬間,一股透骨的涼意直衝腦門。
在那蟬腹處,赫然刻著一個娟秀卻凌厲的字:
這玩意兒,是那位被毒殺的少帝劉辯的貼身物。
劉甸摩挲著玉蟬,抬頭望向那座在夜色下如同巨獸蹲伏的邙山。
那裡的風聲變了,不再是先前的嗚咽,倒更像是有人在耳邊輕聲唸叨著一個早已被塵封的名字。
“帶上這東西,走。”劉甸收起玉蟬,眼神冷冽,“去查查,這東西原本該在哪兒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