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甸吐掉嘴裡銜著的一根苦澀草莖,邙山的風鑽進後頸,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那種“山在呼吸”的錯覺愈發強烈,彷彿腳下的黃土並不是死物,而是一頭被勒住咽喉、正瘋狂掙扎的巨獸。
這種風水局,真踏馬邪門。
劉甸在心裡暗罵一聲,作為現代頂尖投資人,他見過不少為了改運強行遷墳的暴發戶,但跟眼前這陣仗比起來,那些人都算得上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馮勝勒住馬,掌心的羅盤指標像磕了藥一樣瘋狂亂轉,完全不帶停的。
他翻身下馬,半跪在土坡上,指尖捻起一抹帶著暗紅色的溼土,湊到鼻尖嗅了嗅,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陛下,這地脈被人動了手腳。”馮勝指著遠處那條明明處於高位卻詭異改道的河道,“這是‘困龍局’。他們挖開了前漢的廢陵,引洛水陰脈環繞,要把這邙山的龍氣生生磨成怨氣。這種局,尋常斥候進來就會鬼打牆。”
劉甸眯起眼看去,冢口那兩尊石獸確實扎眼。
石獸的眼珠子在夕陽下泛著一種冷颼颼的金屬光澤。
他試著拔出腰間的佩劍,卻感到一股細微卻明顯的阻力。
磁鐵?
劉甸挑了挑眉,這幫慎思堂的餘孽不僅玩迷信,居然還懂點物理。
“戴宗,看你的了。”
“諾。”戴宗的身影從斜刺裡的老槐樹後閃出。
他鼻翼微動,捕捉著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蛻變”酸腐氣。
那種味道對他來說,比任何路標都清晰。
他像是一抹在陰影裡穿行的鬼魅,幾個起落間,便精準地停在了一處看似平平無奇的亂石堆前,反手敲了敲其中一塊巨石。
沉悶的空洞聲。
“高寵,去,把那扇門給朕砸開。別藏著掖著,動靜大點。”劉甸往後退了幾步,找了個乾淨的石墩坐下,順手從懷裡摸出個布包,裡面是半塊沒吃完的糖糕。
高寵嘿嘿一笑,大步跨出,手中那杆沉重得令人髮指的千斤钂在空中掄出一個半圓。
隨著一聲重錘擊鼓般的轟鳴,看似堅不可摧的冢門在巨力下扭曲、崩碎。
石屑橫飛中,一股積壓了十幾年的黴味和藥味撲面而來。
劉甸扇了扇鼻尖,拎著火把第一個走了進去。
冢內沒有預想中的金銀財寶,也沒有皇室該有的棺槨。
中央只有一個巨大的深池,池裡注滿了漆黑如墨的液體,成百上千的陶俑殘片在黑水中起伏,像是一場無聲的沉船事故。
最讓劉甸反胃的是,黑水池底沉著九具粗壯的鐵籠。
每個籠子裡都蜷縮著一個少年。
他們雙眼無神,面板白得近乎透明,最恐怖的是他們的臉——每一張臉都像是被精心修剪過,在火光映照下,竟然與那個死在大火裡的劉協一模一樣。
“人皮面具……”劉甸蹲在池邊,看著池水裡漂浮的藥渣,那是前文聽過的“養蛻湯”。
這幫畜生,把大活人當成盆景一樣修剪,就為了養出這幾個一比一的模擬替身。
這種感覺就像是走進了一間充滿惡意的克隆實驗室,只不過能源不是電力,而是人命。
“陛下,有發現。”童霜從墓室側方的暗室裡走出來,手裡攥著一卷發黃的羊皮手札,指尖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劉甸接過手札,目光快速掠過那些龍飛鳳舞的古體字。
慎思堂祖師的字跡透著股瘋狂:【真龍不可奪,唯可替;替者需同血、同齒、同夢。】
翻到後面,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手札裡夾著一張發黑的接生文書。
當年少帝劉辯被廢殺,其膝下一名尚在襁褓的幼子竟未死,而是被宮人秘密運出。
而劉甸之前挖出的那枚刻著“劉協”名字的乳牙,根本不屬於劉協,而是那名劉辯遺孤的。
所以,這幫人原本的劇本是:先用假乳牙埋雷,等自己坐穩龍椅三年,再利用這枚“皇室血脈”的證物,把籠子裡這些洗過腦的傀儡人推出來,打著“真帝歸位”的旗號,直接完成資產重組。
“好一手借屍還魂。”劉甸冷笑,手裡的手札被捏成了一團。
此時,戴宗提著兩個鮮血淋漓的黑衣人扔進墓室。
這些傢伙顯然是想趁亂轉移最核心的“替身”,卻一頭撞上了戴宗這臺人形測速儀。
“招了。這局是十常侍剩下的那幾條老狗佈下的,打算在‘歸元三載’發動。”戴宗的聲音冷冽。
劉甸站在黑水池邊,看著那些在籠中掙扎的少年,心中那股子暴戾的投資人情緒終於炸了。
既然你們想玩水,那朕就陪你們玩票大的。
“馮勝,去引洛水,把這地底下的腌臢東西全給朕衝了!”
隨著一陣驚天動地的水浪聲,奔騰的洛水順著導流渠瘋狂灌入龍冢。
黑水翻湧,發出陣陣令人牙酸的咕嚕聲。
就在池水被衝散的一剎那,池底深處,一座鏽跡斑斑的青銅鼎竟緩緩升了起來。
那鼎蓋微微顫動,一股不同於腐臭的、帶著莫名威壓的氣息在墓室內瀰漫開來。
劉甸走上前,看到鼎內靜靜躺著一卷奇怪的卷軸。
軸心竟然是白森森的人筋,而紙面則是某種色彩斑斕的蛇皮。
《偽帝詔》。
這玩意兒要是傳出去,大漢那點脆弱的法統就真的成了笑話。
劉甸冷哼一聲,伸手便要去取。
“嗡——”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蛇皮卷軸的剎那,那鼎身上突然崩開一道髮絲細的裂縫,一道蘊含著濃烈血腥味的紅光,如同一支蓄勢已久的毒箭,對著他的眉心激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