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井裡的土腥味重得能把人活活悶死。
劉甸站在井口邊上,低頭瞧了瞧那黑漆漆的洞口,只覺得後脊樑陣陣發涼。
這地方要是拍驚悚片,連佈景費都能省了。
坑底傳來陣陣沉悶的金屬撞擊聲,那是工兵鏟磕在了硬物上。
馮勝打了個手勢,幾個精壯的漢子拽著粗麻繩順了下去。
約莫過了半炷香的工夫,底下傳來一聲變了調的驚呼。
“陛下,有東西!”
劉甸斜欠著身子,藉著井口透下去的那點兒可憐巴巴的日光,看見三丈深的井底被清理出了一塊青銅板。
隨著汙泥被洗去,井壁上突兀地凸顯出兩尊糾纏在一起的怪蛇浮雕。
那蛇身扭得像麻花,蛇頭死死銜著一塊玉珏,兩對暗紅色的蛇眼在火把映照下,閃爍著一種近乎妖異的紅芒。
“‘蛻心鎖’。”童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冷得像冰碴子,“慎思堂的最高機密。這鎖沒鑰匙,得用雙生血脈做引子。劉甸,你想拿走初印,就得我和我姐同時放血。”
她的語氣裡帶著股子看戲的譏誚。
劉甸沒理她,只是拍了拍腰間的佩劍,轉頭看向童飛:“阿飛,你一個人過去試試。”
“你瘋了?”童霜猛地跨出一步,手腕上的銀鈴叮噹亂響,眼珠子瞪得滾圓,“單人血祭,這蛇眼裡的暗弩會把她射成篩子!你就這麼急著換個皇后?”
童飛倒是沒猶豫,她給劉甸遞了個“放心”的眼神。
在她眼裡,自家男人雖然偶爾腦回路清奇,但在原則問題上從不坑隊友。
她走到井邊,指尖輕抹過腰間的手術刀,一抹殷紅順著白皙的手背滲入蛇眼。
時間像是在這一刻凝固了。
井底靜悄悄的,那對紅寶石眼睛依舊死魚般盯著眾人,連個屁響都沒等來。
“怎麼可能……”童霜愣住了。
“因為天命不信這套血腥的PUA。”劉甸嘴上吐槽著,眼神卻死死盯著斜後方的陰影。
就在這時,一道灰影如病犬般從斷牆後躥出,身法快得拉出了殘像。
那人披著十常侍的殘破袍服,臉上的五官扭曲成一團,嘶吼聲像是砂紙磨過地面:“蠢貨!那是活祭!得死一個人,用滿腔熱血浸透印底才能開!”
那人正是段珪。
他狀若瘋魔,枯槁的手爪直取童霜的後心,顯然是想把這位“暗蛻”直接推下井填坑。
“給老夫消停點!”
一直像尊石像般的童淵終於動了。
他袖中猛地甩出一道黑黝黝的精鐵鎖鏈,如靈蛇出洞,精準地纏在了段珪的腰間。
童淵手腕一抖,生生將這瘋子拽回了地面,老爺子眼底深處藏著火山爆發前的靜默,“段珪?不,你應該叫褚衡才對吧?”
段珪僵住了,他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狂笑,伸手猛地撕下臉上的皮肉。
那是一張被烈火燎得支離破碎的廢臉,只剩下一隻獨眼透著毒蛇般的幽光。
“童淵,你這老不死竟然還沒瞎。”他聲音嘶啞,帶著股子陳年怨氣,“當年桓帝駕崩,是我親手把初印沉進這口井的。這天下本就是劉家的,也是我們慎思堂的!今日雙珏齊聚,正該重演天命,開!”
他說著,猛地咬碎了舌底的毒囊。
按照死士的套路,這一口精血噴上去,不是神功大成就是同歸於盡。
然而,他只是乾嘔了兩聲,嘴角只流出一點亮晶晶的哈喇子。
“別費勁了。”童飛慢條斯理地收起手術刀,聲音冷清,“你那控心散的母株早就被我的解藥廢了,毒腺萎縮,現在你頂多算是個口乾舌燥的重感冒患者。”
劉甸看著段珪那張懵逼的爛臉,心裡默默給自家媳婦點了個贊。
這就是高階玩家的壓制,你以為在玩命,人家在做臨床試驗。
“高寵,幹活!”
劉甸一聲令下,那位如鐵塔般的猛將縱身躍入井底,手中提著一柄重錘,對著那青銅板就是一頓不講理的猛砸。
“咔嚓”一聲,井底的機關並未反擊,反而像是徹底認慫,石板翻轉,露出了一個古樸的檀木匣。
劉甸接過高寵遞上來的匣子,觸感冰涼,卻沒有預想中的沉重。
開啟一看,裡頭哪有甚麼勞什子玉印,只有一卷邊角被血浸黑的長帛,以及半截斷掉的長劍。
童淵在看到那斷劍的瞬間,整個人劇烈震顫了一下,伸手撫過劍身上模糊的“青冥”二字,老淚縱橫:“師兄……”
劉甸展開血書,上面的字跡狂亂而決絕。
原來當年的漢桓帝早就知道自家的江山快被那幫外戚宦官玩壞了,他根本不信甚麼“歸元印”能鎮國運,所謂的寶印,不過是吸引那些野心家的誘餌。
他託付童門守護的,是這一柄斷劍裡藏著的真正死局。
就在眾人心神巨震時,段珪突然發難。
他畢竟是頂尖死士,趁著童淵心神失守,整個人如墜石般滾入井底暗流,顯然是想毀了地宮的支撐柱。
“想跑?”童霜也是個狠角色,身形一晃便跟著追了下去。
井底瞬間傳來激烈的肉搏聲和水花濺起的聲音。
劉甸沒去管底下的死鬥,他順手摸了摸那截斷劍的劍柄。
憑藉投資人對精巧玩意的敏銳直覺,他在劍首下方發現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凸起。
指尖一按,彈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絹帛。
上面的地圖線條極為簡練,終點筆鋒蒼勁地紮在一個位置——長樂宮,椒房殿地窖。
“合著繞了這麼大一圈,保險櫃就在老家書房裡呢?”劉甸嘴角抽搐了一下。
還沒等他感慨完這波“大漢版達芬奇密碼”的套路,洛陽城東的方向忽然火光沖天。
濃煙在夕陽殘照下像一條咆哮的黑龍,空氣中隱約傳來了喊殺聲。
馮勝顧不得擦額頭的汗,連滾帶爬地衝進殘破的院落,臉色慘白:“陛下!出事了!西涼殘部夜襲了東城的糧倉,火勢大得邪門。為首的那個披著重甲,打著‘新董卓’的旗號,說是要……要請陛下歸天!”
劉甸看著指尖那張指向皇宮深處的地圖,又看了看遠處蔓延的火海,眼神逐漸冷了下去。
這火起得太巧,就像是專門為了把他從這口井邊釣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