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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椒房地窖藏龍詔

2026-04-14 作者:柏路松芯

這一場火燒得太有儀式感,倒像是專門給劉甸搭的撤退臺階。

劉甸在那股子木材焦糊味兒裡嗅到了老狐狸的味道。

這種低端到甚至不屑於打掩護的調虎離山,在他眼裡就像是那種騙老頭老太買理財產品的拙劣PPT,漏洞多得能篩豆子。

他拍了拍掌心的土,眼神在遠處的火光和近處的廢井間轉了半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對方想讓他去東城救火,那他偏要去對方最疼的心尖子上扎一針。

龐會,再興。

劉甸壓低聲音,手指在空中虛劃了一個半圓。

你倆帶著大部隊,鑼鼓喧天響一點,火把能點多少點多少,給我去東城陪那幫‘西涼殘部’演一場大戲。

記住,雷聲要大,雨點可以一個沒有,只要別讓對方發現朕不在陣中就行。

楊再興虎目微眯,手中鉤鐮槍挽了個冷冽的槍花,龐會則是沉穩地點了點頭。

兩人心領神會,帶著隆隆的馬蹄聲直奔火場而去,那陣仗確實像極了急於救火的真龍天子。

劉甸卻悄無聲息地翻上馬背,身後僅帶著百名精銳輕騎,藉著夜色的掩護,像一道灰色的閃電,反向扎進了長樂宮的深處。

椒房殿。

這座曾經大漢最有權勢的女人居住的宮殿,如今像個被時光遺忘的枯冢。

殘破的窗欞在夜風中發出淒厲的嘎吱聲,彷彿無數冤魂在磨牙。

這地方的綠化帶都快趕上原始森林了。

劉甸翻下馬,靴底踩在厚厚的枯枝敗葉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前方,一個弓著腰的老宦官提著一盞昏黃得隨時可能熄滅的燈籠,從陰影裡慢慢挪了出來。

那張臉像風乾的橘子皮,褶皺裡藏滿了灰塵。

劉甸注意到,老宦官的手在抖,燈影在搖晃的硃紅殿門上投射出猙獰的形狀。

三十年了,沒人敢踏進這兒半步。

老宦官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用砂紙磨鐵片,先帝爺走的時候留過話,地窖裡的東西沉得很,壓著大漢的脊樑,非真龍……不得啟。

劉甸沒接這神神叨叨的茬,只是轉頭看向身側的童飛。

童飛今日沒穿那身招搖的皇后禮服,而是一身幹練的醫營勁裝。

她揚起手中的令符,在老宦官眼前晃了晃:醫營巡查。

這藉口爛得劉甸想笑,但在這皇權已經爛進骨子裡的廢墟上,身份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兩人繞過那尊早已蒙塵的長信宮燈,在偏殿的一角找到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鐵門上佈滿了褐紅色的鏽跡,細看之下,那些鏽跡竟然構成了一幅詭異的圖案,幾條巨蛇糾纏在一起,鱗片清晰可見,中間刻著八個大字:蛇蛻十重,龍歸方啟。

地窖裡的陰冷氣息順著門縫往外鑽,劉甸覺得脖頸子涼颼颼的。

阿飛,看你的了。劉甸後退半步。

童飛從腰間的皮囊裡取出一個琉璃瓶,裡面裝著綠瑩瑩的雪蓮汁。

她指尖輕彈,幾滴鮮紅的血珠落入瓶中。

那是她和童霜共同的血脈,一種在科學和玄學邊緣反覆橫跳的特殊引子。

隨著這混合了藥物與血脈的液體順著門縫塗抹,令人牙酸的一幕出現了。

那些原本死寂的鐵鏽竟然真的像活蛇一般扭動起來,細微的摩擦聲連成一片,讓人頭皮發麻。

咔嚓一聲。

鐵鏽褪去,露出了一個圓潤的孔洞。

劉甸從腰間解下那半枚龍形玉珏,對準孔洞輕輕塞了進去。

嚴絲合縫。

就在鐵門緩緩開啟的瞬間,一道灰影毫無徵兆地從大殿那橫樑上俯衝而下,像一隻被激怒的大蝙蝠。

褚衡!那張被火燒燬的爛臉在火把映照下顯得尤為扭曲。

他手裡攥著一支浸透了桐油、正熊熊燃燒的火把,歇斯底里地狂笑著:燒了此詔,天下再無真龍!

爾等皆是亂臣賊子!

那火把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撲地窖深處的一座檀木架。

劉甸瞳孔一縮,那種生死關頭的腎上腺素飆升讓他大腦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媽的,老子的KPI不能毀在這火苗子上!

一道寒光比劉甸的念頭還快。

一杆鉤鐮槍帶著刺破空氣的尖嘯,精準地在半空將火把挑飛。

楊再興不知何時已經回援,戰靴在青石板上踏出沉重的悶響。

緊接著,龐會的一聲怒吼震得房梁灰土直掉。

一柄祖傳的鐵鐧帶著開山裂石之勢呼嘯而過。

褚衡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那隻試圖去搶奪詔書的左臂被鐵鐧砸得粉碎,白森森的骨茬和暗紅色的血汙濺了滿地。

他癱在地上,像條被按住七寸的死蛇,獨眼裡透著絕望而瘋狂的光:沒用的……你們就算搶到也晚了。

龍詔上的內容……是若甸兒早夭,則立伊吾王叔!

我篡改的只是日期,那是先帝給劉家留的後手!

劉甸看著地上那捲被褚衡指為‘死局’的帛書,卻像看一個輸光了籌碼還在撒潑的賭徒,輕輕搖了搖頭。

老褚啊,你跟了桓帝那麼多年,怎麼還沒看明白他那個人?

劉甸彎下腰,從那疊詔書中抽出一卷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厚重的長帛。

當老大的,如果只有一套方案,那叫創業小白。

真正的投資高手,永遠有B計劃。

他知道你必篡,所以這詔書用的是雙層密蠟。

童飛此時已經默契地走上前,纖細的指尖夾著一根閃爍著寒芒的銀針。

她沒有去理會表層的那些文字,而是順著帛書邊緣,像切除腫瘤一般精準地切入。

一層乳白色的蠟層被完整地挑開,露出裡面被封存了二十餘年的硃砂詔文。

墨色極濃,字跡蒼勁。

皇六子劉甸,母楊氏,誕於永康元年三月初九,承天景命,繼大統。

在那行大字的末尾,一個鮮紅如血的印記瞬間擊穿了在場所有人的心防。

那是‘歸元初印’的全印,紋路走向與佛窟裡的真璽不僅一致,甚至在那印泥的邊緣,還清晰地按著一個指印。

童淵走上前,指尖顫抖地撫過那個指印,那是他師兄——當年那位守護皇室的絕頂高手留下的最後烙印。

褚衡癱坐在血泊裡,獨眼裡最後一點光熄滅了,他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頭髮:不可能!

我親眼看見他在偏殿焚了這詔書!

我親眼看見的!

你焚的是我那個便宜爹找書法家寫的副本。

劉甸俯視著他,語氣平淡得像在宣讀一份破產通知,真詔書一直就在你每天跪拜的椒房殿神龕香爐底下,最危險的地方,也是你這種自作聰明的人最容易忽略的地方。

殿外,突然傳來了如悶雷滾動的馬蹄聲。

這種節奏,只有西涼鐵騎才能踩得出來。

劉甸手按劍柄,快步走出殿外。

只見月光下,馬超一身銀甲被火光映得通紅,他馬後正拖著一個被捆成粽子、身穿重甲卻滿臉泥垢的傢伙。

末將馬超,生擒偽‘新董卓’!

馬超在馬背上拱手,聲若洪鐘,此人乃伊吾王叔餘黨,所謂的西涼叛亂,不過是此輩跳樑小醜在虛張聲勢!

劉甸站在臺階上,夜風吹動著他的披風。

他重新展開那捲龍詔,在詔書的最末尾,他發現了一行極小的字。

那字跡柔和了許多,像是父親在書房燈火下對兒子的最後叮嚀:甸兒若見此詔,當知父心。

劉甸的心臟莫名地漏掉了一拍。

他抬頭看向洛陽城的夜空,火勢已熄,但暗流卻比這夜色更濃。

翌日晨光熹微,劉甸命童飛持此龍詔,於崇德殿前宣示百官。

然而,在這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中,幾個鬚髮皆白的朝臣卻緩緩跪下,聲音裡帶著讓人不寒而慄的考究:

陛下,這血跡與蠟層皆是舊物,可這詔書上提及的‘楊氏’,史書未載,宗譜無名,僅憑一紙帛書,怕是難塞天下悠悠眾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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