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開拔時的煙塵還沒散盡,龜茲邊境的赤褐色山脈便如同一頭伏地喘息的巨獸,橫亙在劉甸視野盡頭。
風裡裹挾著一股子陳年舊墓的土腥味,劉甸吐掉嘴裡的一粒沙子,抬頭打量著眼前這座被稱為“無光”的佛窟山口。
說是佛窟,入口處卻沒半點慈悲相,只有兩扇陰森森的青石大門,上面刻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古篆,在火把光影下像是一群爬行的蜈蚣:蛇蛻九重,無光則明。
“這臺詞寫得,頗有種五星級景區強行裝深沉的既視感。”
劉甸低聲吐槽了一句,揉了揉被甲冑磨得發酸的肩膀。
他倒沒急著往裡衝,這地方一看就是專案組精心設計的“高難度副本”,貿然入場容易虧掉底褲。
“陛下,牆根有東西。”
童飛蹲在石門左側的巖縫邊,手指抹過一片溼潤。
她將指尖湊到鼻翼下聞了聞,隨即皺起眉頭,“是雪蓮汁液,新鮮的。這種濃度,只有佛眼泉那種千年級別的泉眼才能產出。巖縫滲水,說明這窟內有暗渠,第九層那個所謂的‘秘庫’,多半就修在水源旁邊。”
劉甸看向那黑黢黢的洞口,心裡盤算開了。
雪蓮汁入水能驗毒,這幫地老鼠把秘庫建在水邊,不僅是為了生活用水,更可能是把整座山的迴圈系統都變成了他們的“化學實驗室”。
“子龍,帶幾個身手好的弟兄先進去探探路。記住,咱們是來審計資產的,不是來暴力拆遷的,遇事多看多聽,少亂動。”
趙雲領命,拎著亮銀槍帶人滑入了黑暗。
劉甸跟在後頭,腳下的靴子踩在溼滑的石磚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還沒走五十步,頭頂上方忽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咔噠”聲。
“小心!翻板!”
趙雲反應極快,長槍猛地橫向一撐,頂住了兩側石壁。
幾乎是同時,腳下的地面毫無徵兆地向兩邊翻開,露出下面密密麻麻、閃著藍光的淬毒地刺。
幾個親衛驚出一身冷汗,劉甸心說這基建水平放在漢末真是屈才了。
“陛下,往上看!”
戴宗像只壁虎一樣,四肢並用貼在頂梁的橫木上。
他手裡拎著一塊炭筆,正在隨身的小冊子上瘋狂塗抹。
“那蛇形浮雕不對勁!每一片蛇鱗都是獨立的機關。這是‘巳蛇’圖騰,一共九十九枚鱗片,只要踩錯一處,咱們就得被射成仙人球。”
劉甸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條栩栩如生的巨蛇,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老馮,把之前收繳的那幾罐子‘屍涎蠱血’提過來。”
劉甸指揮著後勤兵。
那玩意兒不僅臭,腐蝕性還強得離譜,連高寵的鏨金槍都能燒出坑。
“陛下,您這是打算……”馮勝有些遲疑。
“既然是鎖,總得有把鑰匙。但我這人耐性不好,既然找不到鑰匙,那就直接把鎖芯給融了。”
劉甸接過一罐蠱血,對準石壁縫隙和那蛇鱗的連線處就潑了過去。
滋——
刺耳的腐蝕聲在寂靜的通道里迴盪,黃綠色的煙霧騰起。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巳蛇”樞紐在強酸的侵蝕下開始扭曲、崩裂。
機關內部的齒輪發出陣陣哀鳴,伴隨著一陣沉重的悶響,原本嚴絲合縫的牆壁竟然裂開了一道縫隙,一截隱藏極深的石質階梯緩緩降了下來。
“看,這就是大資料的降維打擊。”劉甸扇了扇面前的煙霧,帶頭踩了上去。
走在隊伍中間的,是那個名叫段珪的少年。
他一直低著頭,神情陰鷙。
就在眾人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時,他身形忽地一閃,袖口擦過石壁上一個凸起的獸頭。
沉重的斷門石轟然落下,速度快得連趙雲都來不及出槍。
“啞獄已成,你們就在這兒給大漢朝陪葬吧!”
段珪站在門縫外,那張英氣的臉此刻笑得有些扭曲。
他是故意的,引這群人進來,觸發這個無聲的死局。
可就在他準備再次扭動機關,徹底封死氣孔時,一隻冰冷的手突然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玩這種低階背刺,你問過我的專業意見了嗎?”
童飛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身後。
她指尖夾著一根細長的銀針,在火光下泛著幽幽的寒芒。
“你……你怎麼知道……”段珪臉色大變。
“你袖口沾了控心散的殘渣。那種藥的味道,就算你用薰香遮掩,在醫者眼裡也像黑夜裡的燈火一樣明顯。”
童飛話音剛落,銀針已如閃電般刺入段珪耳後的“聽宮穴”。
段珪本想大喊,可喉嚨裡卻只發出陣陣含糊不清的慘叫。
隨著他這一嗓子變了調的哀號,原本正在合攏的機關鐵閘竟然詭異地停在了半空。
“慎思堂這幫人,不僅玩化學,還玩聲波控閘。”
劉甸慢悠悠地從斷門石下鑽了過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這小子的嗓音訊率,就是開門的‘生物識別碼’。看來咱們帶個俘虜當備用鑰匙,還真是帶對了。”
第九層,終於在眾人面前揭開了面紗。
這裡沒有想象中的金山銀山。
巨大的圓環形大廳中央,矗立著一座空置的鐵蓮座,周圍的壁龕裡,九具青銅材質的玉璽模具呈扇形嵌入其中。
每一枚模具上都刻著繁雜的紋路,彷彿在等待著真龍的降臨。
劉甸走向蓮座,從腰間取下那半塊跟隨他許久的玉珏。
這是他穿越以來唯一的身份憑證,也是他所有野心的起點。
當玉珏嵌入蓮心的一剎那,整座佛窟劇烈震動起來,沉悶的隆隆聲彷彿從地心深處傳來。
蓮座中心的暗格緩緩升起,一塊通體晶瑩剔透、即便在黑暗中也散發著溫潤熒光的真璽出現在眾人眼前。
璽底“歸元受命”四個大字流轉著暗金色的光澤,其紋路走向,竟然與周圍那九具模具完全相悖,甚至格格不入。
“不對勁……”劉甸盯著那玉璽,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被制住的段珪此時忽然停止了掙扎,他看著劉甸手中的玉璽,發出一陣嘶啞的狂笑,那聲音在空曠的第九層佛窟裡迴盪,讓人毛骨悚然。
“劉甸!你以為你贏了?真璽早被調包了!你手中這塊,不過是第十具贗品!是慎思堂給貪婪者準備的‘投名狀’!”
話還沒說完,戴宗突然從段珪的靴筒裡翻出一封被汗水浸透的密信。
劉甸接過信,掃了一眼,眼神瞬間變得極其玩味。
信是伊吾王叔的手書,內容很簡潔:【事成後,賜段珪為新‘影喉’,掌偽詔印。】
“小段啊,看來你對自己的職場規劃有點誤解。”
劉甸晃了晃手裡的信,“你以為你是來執行清道夫任務的?其實你也是那‘第九重’替身。這具璽模,就是用來坑殺你這種‘知道得太多’的中層幹部的。你老闆根本沒打算讓你活著走出這道門。”
段珪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臉色從紅轉青,最後變成死一般的慘白。
“走吧,貨已經驗完了。”
劉甸拎起那方足以亂真的“第十璽”,看向洞外微微露出的曙光,“既然這幫人喜歡玩真假遊戲,那咱們就陪他們玩個大的。”
幾日後,龜茲城外的荒原上,一座高臺拔地而起。
當九具巨大的玉璽模具被玄甲衛一字排開,暴露在西域燥熱的陽光下時,四周聚攏過來的百姓和商賈中,開始蔓延起一種不安的竊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