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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駝鈴暗藏九璽圖

2026-04-11 作者:柏路松芯

紅柳峽的風像是個喝醉了的屠夫,毫無章法地亂砍。

劉甸裹緊了身上的黑狐裘,還是覺得那股子土腥味往鼻孔裡鑽。

他沒急著看箱子,先是接過親衛遞來的熱薑湯灌了一大口,那股辛辣順著喉管燙下去,才把那股子沙漠夜風的寒意給壓住。

這也不是甚麼系統兌換的高階貨,就是軍營伙伕用老薑和紅糖熬的土方子,但在這鬼地方,比甚麼瓊漿玉液都管用。

放下陶碗,劉甸這才走到那九口紫檀木箱前。

這木料選得極奢,紫檀木緻密,但在火把的映照下,箱蓋上那個烙印顯得格外猙獰——一條盤踞的毒蛇,蛇信吐出,正好構成一個扭曲的“巳”字。

劉甸從懷裡摸出之前從王叔腰帶扣裡拆出的羊皮微雕地圖,藉著火光比對了一下。

紋絲不合。

不,確切地說是這烙印比地圖上的那個更為繁複,蛇鱗的走向暗合九宮飛星的方位。

“這幫人是搞藝術的嗎?做個防偽標識都這麼卷。”劉甸心裡吐槽了一句,手指在粗糙的封泥上蹭了蹭,還沒幹透,帶著股特殊的松香味。

“陛下,末將無能。”

馬超單膝跪地,聲音聽起來像是吞了兩斤沙礫。

這位西涼錦馬超此刻髮髻有些散亂,眼裡的紅血絲清晰可見,“押運的三十六個駝夫,還沒等末將上大刑,就全咬碎了後槽牙。牙縫裡藏的是見血封喉的‘鶴頂紅’。唯一有個還沒斷氣的,嘴裡咕噥了一句‘第九層無光’,然後就……”

他沒說下去,只是一拳砸在沙地上,砸出一個淺坑。

“死了就死了,這年頭做死士的也講究個KPI,完不成就自我了斷,省得咱們還得管飯。”劉甸語氣平淡,既沒有責備也沒有安慰,反倒是蹲下身,饒有興致地觀察馬超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不過,‘第九層無光’?這聽著像是甚麼盜墓小說的解謎口令。”

站在一旁的馮勝眉頭緊鎖,手裡的馬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掌心:“主公,這批貨既然有‘巳蛇’印,必然是慎思堂的要緊物件。如今人死了,貨扣了,對方肯定知曉。屬下以為,不如放出風去,說陛下要在明日午時焚箱祭天。這幫地老鼠最怕見光,為了保住這批貨,今晚必來劫營。”

“老馮,你這是典型的甲方思維。”劉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目光落在遠處漆黑的戈壁灘上,“你想引蛇出洞,但這蛇要是不想出來,只想把你這窩端了呢?再說,這麼好的紫檀木燒了多可惜,拿回去車珠子都能賣不少錢。”

他轉過身,看向立在陰影處如同鐵塔般的高寵:“高寵,去挑三百個機靈點的弟兄。把甲冑都卸了,換上那些死鬼駝夫的皮襖,記得把裡面的羊騷味弄得重一些。還有,全給我學幾句蹩腳的粟特話,今晚咱們不守株待兔,咱們玩一出‘送貨上門’。”

“送貨上門?”馮勝愣了一下,隨即眼皮一跳,“主公是要讓高將軍假扮接應的駝隊,混進他們的下線?”

“供應鏈斷了,下游的經銷商肯定比誰都急。”劉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這時候要是有一支‘歷經千辛萬苦’終於趕到的駝隊出現,你說他們是先懷疑,還是先急著驗貨?”

話音剛落,跪在地上的馬超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慍怒:“陛下!這裡是西涼地界,論扮相、論騎術、論對地形的熟悉,我西涼鐵騎哪點不如這群步卒?您寧可用高將軍去冒險,也不肯用我,是信不過馬某是個新降之人嗎?”

氣氛瞬間凝固。

周圍的親衛下意識地按住了刀柄。

劉甸卻笑了,他沒接馬超的話,而是轉身從馬鞍旁的行囊裡,取出一個在此刻顯得格格不入的包袱。

藍布包袱皮,上面還繡著幾朵稍顯稚嫩的蘭花。

“接著。”劉甸隨手一拋。

馬超下意識地接住,入手沉甸甸的。

他狐疑地解開包袱,一件暗金色的鎖子甲赫然在目。

甲片雖然有些陳舊,但被擦拭得錚亮,最關鍵的是,那甲冑的護心鏡位置,有幾道深深的刀痕,那是當年馬騰在羌亂中死戰留下的榮耀勳章。

馬超的手開始顫抖,這是他父親的遺物,據說早已失落在亂軍之中,怎麼會……

“翻開內襯看看。”劉甸雙手插在袖子裡,像個在那看熱鬧的閒漢。

馬超顫抖著翻開甲冑內襯,在靠近心臟的位置,赫然繡著一行工整卻細密的小字:【漢歸元元年制,賜徵西將軍騰。】

馬超的瞳孔劇烈收縮。

歸元元年,那是劉甸剛剛登基定下的年號。

而那時候,馬家還在觀望,甚至可以說是在待價而沽。

可這行字意味著,在朝廷的官方檔案裡,早已將馬家視為自己人,甚至這件舊甲被修補、被加封,都是以國士之禮相待。

這哪是修補一件盔甲,這是給馬家修補了一條通往廟堂的通天大道。

“這針腳是朕的皇后親手縫的,她說西涼苦寒,舊甲容易透風,特意加了一層蘇繡的棉膽。”劉甸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像重錘一樣砸在馬超心口,“孟起,朕不用你去扮駝夫,是因為朕捨不得把你這把西涼最鋒利的刀,用在去給人當搬運工這種糙活上。你的馬蹄子,得踩在敵人的腦袋上,而不是踩在駱駝糞裡。”

“噗通”一聲。

馬超重重地叩首,額頭磕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滲出血跡也渾然不覺:“臣,馬超,願為陛下斷後路!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陛下一聲令下,臣絕不回頭!”

“行了,別搞得這麼煽情,朕還指望你帶路呢。”劉甸擺擺手,這波人心收割得差不多了,投入產出比很高。

夜色漸深,營地裡的篝火漸漸熄滅。

按照計劃,營防故意露出了幾個破綻。

丑時剛過,三道黑影像是沒有重量的幽靈,貼著地面滑進了存放木箱的帳篷。

他們顯然不是來劫貨的,每個人手裡都握著一隻火摺子和一瓶猛火油——這是來銷燬證據的。

“等你們半天了,這效率不行啊,差評。”

黑暗中,高寵的聲音像是悶雷炸響。

還沒等那三個黑影反應過來,一杆鏨金虎頭槍已經橫掃而出,空氣中爆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但這三個刺客確實硬氣,眼見突圍無望,為首的那人眼神一厲,猛地抬手咬破了手指上的一枚墨綠色指環。

“噗——”

一股腥臭無比的血霧瞬間噴湧而出,那不是鮮血的味道,而是一種像是腐肉在烈日下暴曬了三天的惡臭。

“退後!屏息!”

一直守在帳外的童飛一聲嬌喝,手中的銀針如暴雨般射出,精準地封住了那刺客周身大穴,但這似乎晚了一步,那刺客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潰爛,冒出黃綠色的膿泡。

“是龜茲的‘屍涎蠱’!”童飛掩住口鼻,臉色難得地凝重起來,“這種蠱毒是在死人堆裡養出來的,中者七日內全身化膿而亡,除了佛眼泉的雪蓮,無藥可解!而且這毒霧有極強的傳染性!”

高寵雖然退得快,但剛才那槍掃過,槍尖還是沾上了一點血霧,那精鐵打造的槍頭竟然發出了“滋滋”的腐蝕聲。

劉甸站在上風口,看著那還在扭曲的“巳蛇”烙印,以及地上那灘還在冒泡的屍水,眼神冷得像冰。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權謀爭霸了,這幫慎思堂的餘孽,是在拿生化武器玩無差別攻擊。

“傳令!”劉甸猛地轉身,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拔營!全軍西進!目標龜茲邊境!”

既然你們喜歡玩毒,那老子就去把你們的毒窩給掀了。

與此同時,五里外的一處沙丘之上。

一老一少兩道身影正靜靜地佇立在夜色中。

老者一襲灰袍,鬚髮皆白,卻在這個年紀有著不該有的挺拔身姿。

他遙望著遠處漢軍大營沖天而起的火光和揚起的塵土,渾濁的

“九璽若出,真龍歸位……”老者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這一局,倒是讓那個小皇帝誤打誤撞給破了。慎思堂欠下的債,也該清賬了。”

站在他身旁的少年約莫十六七歲,眉眼間透著一股子冷厲的英氣。

他沒有說話,只是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那柄造型古樸的環首刀。

月光偏斜,照亮了刀柄末端那個刻得極深的字——【段】。

少年轉頭看向那支正在向西開拔的洪流,眼神複雜,彷彿在看一個即將改寫時代的怪物。

“爺爺,他們要去那個地方了。”少年低聲道。

“那就走吧。”老者轉身,身影漸漸隱入黑暗,“那裡,沒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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