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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雪蓮圖藏死士窟,高寵夜探黑石谷

劉甸將油燈往案几邊緣撥了撥,昏黃的燈火舔舐著那捲雪豹皮包裹的圖紙。

他從懷裡摸出另一份發黃的絹帛,那是早年間師尊童淵親筆標註的祁連礦脈草圖。

兩份圖紙重疊,劉甸的雙眼微微眯起,像是在複核一份漏洞百出的專案企劃書。

三處。

圖上的雪蓮花瓣邊緣,與礦脈圖中幾處由於富含金屬礦物而導致磁場異常的座標完全重合。

但在最關鍵的泉眼位置,阿史那雲給出的圖紙卻顯得有些模糊,透著股刻意的塗抹感。

骨都侯湊過那張滿是大鬍子的臉,指尖在那處模糊的泉眼上重重一戳,粗聲道:主公,這地方我帶兄弟們勘察礦點時路過。

黑石谷這眼泉不是活水,是地熱湧口,底下連著地火脈,冬日裡方圓十里寸草不生卻溫暖如春,連雪都存不住。

如果我是鮮卑那幫殘兵,我肯定把家底兒全紮在這兒,連被褥都不用鋪,光腳站著都燙腳。

這是天然的溫控營房。

劉甸指節輕叩桌面,冷聲道:“完美的藏兵洞,連煙火氣息都能被谷底的硫磺味兒掩蓋。”

高寵猛地踏前一步,甲冑碰撞聲在寂靜的帳內格外刺耳。

他那雙豹眼瞪得滾圓,甕聲甕氣地抱拳:主公,給俺三百騎,今晚就去把那熱泉口給他們堵死!

急甚麼?

這單買賣還沒到清盤的時候。

劉甸按住他的手腕,感受著對方脈搏裡那股暴戾的勁頭,說道:“硬攻損耗太大,我要你當一次眼睛。”

去,摸清楚底細,觀而不擾。

高寵雖然憋屈,但對劉甸的命令從不敢打折扣。

半個時辰後,這位能單手挑飛重甲戰車的猛將,已經脫掉了那身扎眼的亮銀甲,換上了一件騷臭難聞的翻毛羊皮襖。

他蜷縮在羌民送水的牛車乾草堆裡,手裡死死攥著一杆拆掉紅纓的短矛。

深夜的山路顛簸得讓人骨頭散架,高寵鼻翼翕動,空氣中除了牛糞味,漸漸多了一種乾燥的、帶著焦糊氣息的味道。

車輪壓過雪地的聲音突然變了,不再是嘎吱嘎吱的脆響,而是某種沉悶的撞擊聲。

高寵藉著草叢縫隙往外瞥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

雪地上散落著幾團馬糞,還冒著淡淡的熱氣,邊緣沒有絲毫結冰的跡象。

那是剛排出來不久的。

高寵在心裡嘀咕,這幫鮮卑雜碎過得比老子都舒坦。

路面被鋪上了一層厚厚的鐵礦渣,這些富含金屬殘餘的廢料被地熱烤得溫熱,成了天然的除雪劑和保暖層。

鮮卑人不僅利用地熱藏兵,甚至連戰馬的蹄鐵損耗都考慮到了。

這絕不是喪家之犬能有的手筆,而是正兒八經的防禦工事。

牛車駛入谷口,高寵趁著哨兵檢查頭車的空檔,像一隻敏捷的大貓般翻滾下車,貼著冰冷的崖壁一路攀爬,最後伏在一處突出的冰崖上。

看清谷內景象的瞬間,高寵的後槽牙磨得咯咯作響。

谷底開闊處,三百名赤裸著上身的鮮卑死士正在演練箭陣。

他們手中的羽箭箭鏃在火光下閃著幽藍的光澤,那是淬了劇毒的標誌,而箭桿上赫然刻著工整的涼字。

更讓他火大的是,不遠處的糧草堆旁,幾名死士正罵罵咧咧地拆開米袋。

袋子裡傾倒出來的不僅有陳米,還夾雜著大量暗紅色的泥土。

高寵認得那泥,那是洛陽龍首渠渠底特有的紅淤泥。

馬騰這幫餘孽,吃著大漢的糧,還要拆大漢的臺。

他握著短矛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

正當高寵準備撤離報信時,谷中傳來一陣淒厲的哭喊。

一名鮮卑頭目模樣的人,正揪著一個枯瘦羌奴的頭髮,粗暴地將幾朵尚未完全綻放的祁連雪蓮塞進對方嘴裡。

吃!

看看這批貨的藥性夠不夠封喉!

頭目獰笑著,一鞭子抽在羌奴臉上。

那羌奴抽搐著倒地,口吐白沫,手腳蜷縮成一個詭異的角度。

高寵胸腔裡那股名為暴烈的情緒瞬間炸開了。

他這種人,這輩子最見不得的就是這種糟蹋人的法子。

去你奶奶的觀而不擾!

他順手從冰崖上摳下一塊拳頭大的碎石,指尖發力,碎石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精準地砸碎了那頭目的天靈蓋。

趁著谷內大亂,高寵順勢躍下,落地時順手奪過守衛腰間的犀角號。

他沒吹衝鋒號,而是鼓足了肺活量,吹響了一段淒涼陰森、百折千回的調子——羌地送葬時才用的《白骨謠》。

嗚——嗚嗚——

這曲子在熱氣升騰的黑石谷裡迴盪,配上高寵那殺神般的身影,效果堪比午夜兇鈴。

援軍覆滅了!這是索命鬼!

鮮卑死士們本就心虛,被這突如其來的心理攻勢一搞,箭陣瞬間亂成了散沙。

就在此時,谷口上方傳來了楊再興那標誌性的狂笑。

高寵,你這嗓門不去哭喪真是可惜了!

轟隆隆——

預先埋設好的硝石包被引爆,本就被地熱烘得結構不穩的谷頂積雪,如同一頭咆哮的白龍滾滾而下。

楊再興率領的工兵營精準地完成了這次雪崩封口。

高寵在那片白色洪流合攏前,一個前衝翻滾,單矛橫掃,直接挑翻了那臺裝滿火油的輜重車。

烈焰沖天而起,將白雪與黑石映照得如同一片修羅場。

高寵在那鮮卑首領被雪埋住半截身子前,手起矛落,直接將那顆死不瞑目的腦袋割了下來。

他在對方那發紫的舌根底下,摳出了一枚帶著體溫的物件。

那是半枚銅製的魚符,花紋繁複到了極點,在火光照耀下,底部的六個小字彷彿帶著某種宿命的詛咒:慎思堂·終局。

遠處的山巔上,劉甸披著黑色斗篷,冷冷地看著黑石谷升起的滾滾濃煙。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裡,像是燒盡了最後的猶豫。

最後一子,該落了。他低聲自語,聲音被寒風吹散在雪夜之中。

那枚帶著血跡和硫磺味的魚符,在兩個時辰後,被塞進了通往洛陽的最急電訊筒中。

而此時在洛陽,正忙著清點查封資產的馮勝,還沒意識到這半塊金屬將會如何顛覆他之前所有的戰略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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